“我回來咯。”今天下班得早,本想跟同事好好去喝一杯,但可瑩的一通電話,卻把明澤拉回了家。

剛一進門,他就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像海鮮湯,也像魚蛋麵,更多地像是她愛吃的花甲粉——

滿心期待地走進單間,他盼望著可以見到顧舜英,是她來了嗎……是她來家裏吃飯了嗎?

但一愣,隻是可瑩穿著圍裙,拿著鏟子,站在飯桌旁,桌上放著兩晚被香菜鋪得滿滿當當的花甲粉。

不是她。

“噠噠!”可瑩笑靨如花,嘴巴都要咧到耳後,“驚不驚喜,意不意外?這是你最愛吃的花甲粉,我可是一下班就趕去海鮮市場買的……”

慢慢坐下,看著還在熱氣騰騰裏起舞的香菜葉子,不是他最愛吃的,是顧舜英。

大四那年,她遲遲不肯搬出學校跟自己同居,就是為了這一口湯底,心心念念,隔三差五,自己就要陪她坐上一個多小時的公交回去,不過為了嘬一口粉,滿足她這個小小的要求。

而那時候,正是他們戀情最甜蜜的階段。

“來來來,趕緊坐下來呀!別愣著,是不是感動到了?快,”可瑩率先落座,“嚐嚐看我的手藝!”

“這,這是你下廚的嗎?”

“對呀,願賭服輸嘛,你都把電腦密碼改了,那我不得履行承諾。別墨跡啦,”她急急忙忙把筷子與調羹遞給他,“趕緊嚐嚐看我第一次下廚的成績!”

接過筷子,撥開鋪在湯底上的香菜,嚐一口米粉,確實好吃,但沒有當年的味道,也許,是因為對麵坐的人不是她?

抬眼,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奢望一些什麽,但坐在自己對麵的人,的的確確,不是她。

“怎麽樣?好吃嗎?”她瞪大了雙眼,心生歡喜,隻為等一聲他的回答。

“嗯,”點頭,“很好吃,”忽而想起了什麽,回頭看一眼安安然然躺在一堆七扭八歪的鍋碗瓢盆旁邊的烤箱,“可你不是隻會做餅幹的嗎?怎麽……”

準備夾起的粉絲,被放下,生怕被發現自己的小小計策,連忙轉移話題:“哎呀,為了你,我願意學的呀,快吃吧,快吃吧,再不吃都要涼了……”說完,可瑩就差把頭埋在碗裏麵:

這話,也隻對了一半,她確實願意學,可不願意做,去到海鮮市場的時候,新鮮的花甲早已被賣光了,隻買了兩棵香菜就回家的她,是在美團外賣訂單上完成今天的晚餐,而裝花甲粉的塑料袋,早就被她丟到樓道拐角處的綠色垃圾桶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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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後,可瑩在洗碗,他則窩在沙發裏,挑了一部《雷神3》,開始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

看了不到幾秒,便又覺得有些無聊,點開手機朋友圈,就開始上翻下翻,刷新日常。忽然間,一個頭像闖入他的眼簾,點開一看:是顧舜英。

是她最新發的朋友圈,配圖是南大校道鳳凰花開的照片,文字則是:想念南大的人,也想念校門口的花甲粉~

死死地盯著那張圖,思考片刻,反複點擊舜英的頭像,來來回回,如此猶豫了好幾次,他最終還是鼓起勇氣,敲擊26鍵的鍵盤,問候:“在幹什麽呢?”

發送,看著灰色的小圈不停轉動,他是第一次埋怨公寓裏的WIFI訊號如此糟糕。

“你在看什麽呢?怎麽打開電視都不看,光顧著玩手機?”

“沒什麽,”故作鎮定,把手機丟回茶幾,“工作上的事情,新來的實習生一天到晚煩死了,下班還要來問我。”

“不要生氣嘛,”繞到明澤身後,為他按摩太陽穴,可瑩小心翼翼地控製著力度,“你想吃什麽水果,我給你洗。”

“不了,我好飽……”倏地,手機訊息提示聲響起,話鋒一轉,他欲要引開可瑩,“我突然想吃草莓,你去洗幾顆給我吧。我昨天買回來的,放在冰箱裏。”

可瑩一聽,甚是開心,“那你等會,我馬上給你洗!”話音未落,光著腳丫子,撒開了歡就跑向洗碗台。

看著她離開的背影,明澤抄起桌上的手機,就急不可耐地解鎖,可進入他視野的,也隻有一句簡短的話:

“我跟孝鋒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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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七個字,就道出了大量的訊息:晚間九點,孤男寡女待在一起,到底是在散步,還是在看電影,抑或是……

而今日,隻不過是陳孝鋒終於收到上個月給Adidas拍攝秋季新款尾款的普通一天。突發奇想,在下班前收到了來自孝鋒的晚餐邀約。

亦是令人驚喜的,他竟然將餐廳定在了濱河路的BUTCHER保廚& mecca,一家美式的中高檔正宗西餐廳,最出名的就是特級牛小排,因為思域被顧老爺子送去了年審,所以for tonight,顧舜英提前在周末前喝上了茉莉莫吉托。

“姐姐,你嚐嚐看這個芭提雅香茅烤雞,我都替你切好了。”從刀叉夾起一塊,放到舜英的碟子裏,孝鋒滿懷期待。

“嗯~”一口咬下去,肉汁四溢,香茅的香氣霎時提升了雞肉的質感,仿佛真的可以把人帶到芭提雅的海灘,“真好吃。你以前來過這家店嗎?”她用手拿起小食拚盤裏的薯條,丟進嘴裏,被美味塞得滿滿當當,連說話都有些口齒不清。

“沒有,我是從大眾點評上挑的。”

“怎麽突然興致大發,請我吃飯?”

“男朋友請女朋友吃飯,不很應該嗎。”他頭也不抬,說得雲淡風輕,卻在顧舜英的心裏埋下愧疚的種子。

明明……今年自己把他納入的計劃僅有一項,就是“睡了他”,但他卻把我當作女友,雖說也有些喜歡,可我並不想戀愛……

而且,上一次,還當著明澤、可瑩的麵,利用他演戲。

如此想著,顧舜英手裏的刀叉停下了動作,眼尖的孝鋒早就發現,雙手端起她的盤子,放到自己麵前,開始將它切成一塊塊適合入口的大小,“切累了嗎?”結束了,叉起一塊,就放到舜英嘴邊:“啊——我喂你。”

愣了好一會,才機械地張開嘴,她想用手擦去唇珠的汁液,但孝鋒已經遞上折成三角形的紙巾。

再一愣,顧舜英忽然明白了為什麽自己的招數、心機、經驗在陳孝鋒這個男人跟前不值一提,因為他是真的喜歡自己。

熟練自如的,那叫“撩”;喪失主權的,那才叫“心動”。

她不得不承認,自己,真的對這個22歲的大男孩心動了。

琉璃木窗外的風在叫囂,替丘比特播撒著人間的愛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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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顧舜英在談戀愛,但萬晶晶,卻端著湯,上了CBD的電梯——說是給付恒送溫暖,實質上,是去找線索。

而她的懷裏,正揣著付恒昨天送的向日葵。

那是她最愛的花,此刻卻成為最刺眼的一紮。

“萬小姐,付先生正在接待客戶,請您稍等。”小何前後腳地為她斟茶遞水,但這麽些年,卻不曾開口叫她一聲“付太太”。

“好,”單手握住被清洗得一塵不染的茶杯,根本看不出來上一個使用的人是男,是女,“你去忙吧。”

“是。”90度的標準鞠躬,是她見過小何始終官方的禮數,也不知他對那個現在陪伴付恒身邊左右的女人,是否也這麽客氣。

“啪嗒。”等待門被關上,她看一眼角落的監控,那是萬晶晶在付恒當初創立事務所時建議安裝的。

沒想到,現在居然成為自己搜集證據路上的絆腳石。

將向日葵悉數放入花瓶,走過紅木書櫃,是自己父親贈與付恒的;走過實木書桌,是自己找師傅定製的;走過真皮沙發,是自己與付恒一起去挑的……

目之所及,都是回憶,卻沒有一絲線索。

“你來了,不好意思,接待客戶費了些時間。”推開門,走進來的付恒一鬆領帶,就在沙發上坐下。

同居的這幾年,他越來越客氣,都不知道該喜這是相敬如賓,還是該悲他早已移情別戀。

回頭,粲然一笑,“給你燉了些川貝豬腱湯,對嗓子好,也能補充體力,”萬晶晶替他打開茶幾上的保溫盅,遞上,“快趁熱喝了吧。”

“好。”

隨後,站起,走到他的身後,溫柔地替他按摩太陽穴:“這段時間,工作累壞了吧?”

“嗯。”

“家裏……”

“明晚臻美的股東聚會,我就不去了。”忽然間,在萬晶晶的手下,付恒冷不丁地冒出這麽一句話。

停頓,消化,付恒,我一再地給你機會,你卻一再地挑戰我的底線。

努力控製手上的力度,盡量不讓自己一使勁就捏痛麵前這個男人,她以微笑調整情緒:“好……我也知道你不喜歡那種場合……”

倏地,提到臻美,再想到那天的發布會,萬晶晶的腦海霎時閃過一個人的名字與形象,說不定她可以幫助自己。

這個人,正是顧舜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