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吻持續了快五分鍾,結束的時候,裴謹韞的呼吸也變得很沉。

兩人的氣息交織在一起,此起彼伏。

喻滿盈的嘴唇已經被他吮吸得有些腫脹,心跳聲劇烈地敲打著耳膜,頭昏腦漲。

裴謹韞隻是鬆開了她的嘴唇,但兩人的鼻尖依舊是抵在一起的。

這樣的姿勢,仿佛兩人是一對纏綿的愛侶。

這念頭剛剛閃過,麵前的人忽然鬆開了她,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餐廳。

喻滿盈靠在冰箱上,看著他的背影,抬起手撫了撫心口,大口地喘息。

她現在越來越看不懂裴謹韞了。

剛剛她隻是問了一句他外婆的身體怎麽樣而已——

等等。

喻滿盈麵色忽然一僵。

他反應那麽大,難道是他外婆……

想到某個可能性,喻滿盈抿住了嘴唇。

就在此時,裴謹韞又返回了餐廳。

他的鬢角有些濕,看起來應該是去洗了一把臉。

短短幾分鍾,他的又恢複到了平時情緒穩定的狀態,仿佛剛剛的失控隻是她一個人的錯覺。

裴謹韞坐回了餐桌前繼續吃早餐。

喻滿盈也跟著坐了回去。

她端起牛奶抿了幾口,躊躇過後,有些生硬地開口:“你……沒事兒吧?”

裴謹韞的目光停在她臉上,沒回答。

喻滿盈:“你外婆她——”

“她很好。”裴謹韞打斷她的問題。

喻滿盈“哦”了一聲,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就更疑惑他剛剛發瘋的原因了。

喻滿盈:“她現在還在北城嗎?”

裴謹韞:“不在。”

“哦,也是。”喻滿盈覺得自己問了一句廢話。

裴謹韞都回裴家了,肯定不會讓和他感情最好的外婆留在老舊的小區生活。

喻滿盈這句話話音落下後,餐廳內便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誰都沒有說話,一直到早餐結束。

喻滿盈吃完三明治,就趕緊走人了,裴謹韞也沒有攔她。

裴謹韞坐在客廳的吧台前,看著喻滿盈關門離開,隨手點了一根煙,用力地吸了一口。

煙圈緩緩地吐出,當年的記憶也隨之翻湧而至。

裴謹韞抬起右手,撥開那串檀木珠子,手腕處的傷疤清晰可見。

凸起的疤,猙獰而刺眼。

當年那場車禍,不僅殺死了他,也差點帶走外婆。

——

九點半,裴謹韞和李景來到酒店接了方未許和裴知斐一同前往機場。

裴知斐坐副駕,方未許很自然地去了後排,坐到了裴謹韞身邊。

裴知斐從後視鏡裏看了兩人一眼,癟嘴,表情有些不自在。

不知道裴謹韞是怎麽想的,明明就忘不了初戀,還要聽他們的話跟方未許訂婚,出雙入對的。

他該不會是想用這種方式刺激他的初戀吃醋吧?

“爺爺怎麽忽然住院了?”方未許看向一旁的裴謹韞,關心地問:“是哪裏不舒服嗎?”

裴謹韞:“老毛病,心髒。”

方未許:“還是心髒嗎?我記得去年才手術過呢。”

裴謹韞:“嗯,手術根治不了,他年紀大了,隻能從生活習慣方麵多加調整。”

方未許側目盯著裴謹韞看了一會兒,露出了一抹笑,“差點忘記了,你可是裴醫生。”

裴謹韞沒有接話,拿出手機低頭看了一眼時間。

他平時就話很少,方未許同他相處幾年已經習慣了,並未在意他的沉默,繼續說:“正好,;黎主任回國了,讓黎主任再幫你看看手吧。”

裴謹韞:“我沒事。”

方未許:“可你現在——”

“沒什麽影響。”裴謹韞打斷她,“你不用操心我的事。”

方未許:“黎主任上次說,你的手部神經恢複得很好,隻要你認真康複,上手術台不是不可能。”

裴謹韞:“我沒這個計劃。”

他的聲音沉了幾分,“你忙你的事情,不用管我。”

雖然他沒有明顯表現出情緒,但方未許聽得出來他的不悅。

於是她適時地結束了這個話題。

裴謹韞很少跟她提及車禍的事情,關於他當年那場車禍,大部分信息,方未許都是從裴家其他人口中得知的。

她隻知道,裴謹韞是在北城讀書時出的車禍。

他是醫學生,在臨近畢業的關頭出了一場嚴重的車禍,不僅身上多處骨折,連右手腕也沒能逃脫——腕骨斷了,神經也斷了。

對於外科醫生來說,這樣的傷基本上等同於職業生涯報廢。

聽裴家人說,裴謹韞因為父母離婚的事情,和裴家斷絕關係很多年了,連他外婆的手術都沒問裴家要一分錢。

但那場車禍,卻讓他不得不回歸裴家。

因為他的手傷得太嚴重,他外婆從醫生口中得知他可能無法做醫生之後,隻能聯係裴家去幫他治療。

然後,裴家便用最快的速度將他接到了美國治療,他外婆也被接去了海城。

裴謹韞在美國的手術,就是黎主任全權負責的。

他是神經係統領域的專家,享譽國際,也隻有裴家才能接觸到這樣的資源。

按理說,黎主任為他手術過後,他的康複進度應該比現在快很多。

方未許猜測,裴謹韞現在依然拿不起手術刀,更多是心理層麵的原因。

但這就不是她能揣測的範疇了。

雖然他們兩個人認識兩年半、訂婚半年多,在別人看來門當戶對、般配不已。

但其實,她和裴謹韞對彼此的了解都不多。

裴謹韞對她沒有什麽窺探欲和好奇心,從來不問她的過去,在人前會給足她麵子,但隻是在走流程。

這也是圈子裏的常態了,方未許在知道自己跟他聯姻的時候就接受這一點了。

他們這樣的出身,婚姻本就沒得選擇。

至於她對裴謹韞,雖然有好奇心,但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為了這事兒鬧不愉快,那就沒必要了。

方未許沉默了片刻,笑著去跟前排的裴知斐聊天。

裴知斐跟方未許說著話,時不時地從後視鏡裏瞄一眼裴謹韞。

真不知道這種貌合神離、互相試探的聯姻有什麽好的,結婚明明是神聖的事情,被長輩們弄得像是一樁買賣。

——

中午一點半,航班降落在海城機場。

裴謹韞和裴知斐、方未許三人剛剛走到接機口,便看到了等候多時的司機。

司機上前鞠了一躬,“二少爺,三小姐,方小姐,裴董讓我接你們去醫院。”

裴謹韞看了一眼方未許。

方未許:“既然伯父點名讓我去,應該是有事跟我說,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