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研安以為裴謹韞會繼續沉默,或者像往常那樣直接掛掉電話。

但今天,他一反常態,平靜地回了三個字:“習慣了。”

沒有起伏,沒有情緒。

但並不是因為他脾氣好、不生氣。

是一次一次失望後的麻木和平靜,是他在經曆了一次死亡之後的心如死灰。

“謹韞。”陸研安收起玩笑的口吻,鄭重地問他:“你還想和她在一起麽?”

裴謹韞不答。

陸研安並沒有強求他在這個時候給他答案,隻是站在旁觀者的角度提醒他:“如果你還想和她在一起,就要試著接受自己在她心裏不是第一順位的事實,放下過去的事情,不要再打著報複的名義做一些出力不討好的事情。”

裴謹韞這幾年做了什麽,陸研安作為他最好的朋友,再清楚不過。

沈家的一舉一動,他都了如指掌。

沈家剛出事兒,他馬上就找人聯係上了白綺嵐——即便喻滿盈不來求他,他也會替她留住沈氏。

“如果你沒辦法接受這一點,就趁早斷了自己的念想,想想你的手。”

陸研安一口氣說完了這句話,歎息一聲,“別抽煙喝酒了,早點休息吧。”

裴謹韞:“嗯,好。”

和陸研安通完電話,裴謹韞打開手機裏的網盤,輕車熟路地點進相冊。

很快,屏幕上出現了一張照片。

三個月前,喻滿盈在皇家歌劇院的畢業匯報演出時的照片。

她穿著紅色的抹胸款禮服裙,頭發做了微卷,散在肩後。

頭頂的聚光燈打在她身上,她抱著琴,垂下眼睛,睫毛打出一片陰影。

很漂亮。

三年的時間讓她成熟了許多,病情的好轉使得她氣質也發生了不小的改變,不再像之前那樣病懨懨的。

不在沈家沉淪,她的生活在一點點變好。

可她恐怕並不在意這些。

隻要沈倚風出事,她還是會不顧一切地回來。

還有沈聽瀾——

裴謹韞想起那兩封信裏的內容,不自覺地握緊了手機,緩緩閉上眼睛。

如果喻滿盈知道,沈聽瀾當年讓她留在沈家的初衷——

裴謹韞呼吸驟然變沉。

有些事情藏不了一輩子,他應該開始做打算了。

讓她知道所有的真相,總好過活在自己編織的夢裏。

她對沈家人的念想,早該斷了。

——

喻滿盈久違地睡了很沉的一覺。

回來北城之後,她就沒睡得這麽死過,心裏總有事情掛記著。

可能是因為昨天開完了股東大會,又從盛厲那邊得知經理人願意麵談的消息,那塊石頭暫時落了地,一夜無夢。

喻滿盈伸了個懶腰,抬起手揉了揉眼睛。

一睜眼,便看到了躺在身旁的裴謹韞。

他好像早就醒了。

四目相對,喻滿盈才猛地反應過來,自己這是在他臥室。

昨天晚上他說讓他滿意了就考慮一下,但他們兩個人隻是在洗澡的時候——

後來他沒做,那他到底滿意麽?

“唔,早。”喻滿盈擠出一抹笑來,跟他打招呼。

裴謹韞:“陸家那邊,我會試試。”

他好像有讀心術似的,直接給了她答案。

喻滿盈心情很好,一把抱住他,“真的嗎?謝啦!”

裴謹韞看著她的笑,有些恍惚。

三年後再見,她是第一次在他麵前笑得這麽由衷。

看得出來,她心情很好。

裴謹韞提醒她:“解決了陸家,還會有下一個,我不是每次都能解決。”

“下一個呢?你要怎麽解決?”他的問題很犀利。

喻滿盈:“走一步看一步吧。”

裴謹韞:“是明慕不願意?”

喻滿盈:“我不能看著她跟那種人結婚,就算聯姻也要找個——”

“所以是你單方麵決定來找我的。”裴謹韞打斷她。

喻滿盈:“明慕從來不會要求我為她做什麽。”

裴謹韞笑了一聲,從床頭櫃上拿起眼鏡戴好。

喻滿盈看著他的側臉:“你待會兒有空嗎?”

裴謹韞:“有事?”

喻滿盈:“那條項鏈還沒還給你,在大學城公寓裏,你要是有空的話我帶你去拿一趟。”

嗡嗡嗡——

她話音剛落,裴謹韞的手機就響了。

喻滿盈識趣地閉了嘴。

她以為裴謹韞會像昨晚那樣出去接,沒想到他這次竟然當著她的麵就接起來了。

電話接通,那邊是個男聲。

“謹韞,你回來一趟,爺爺住院了。”

喻滿盈在裴謹韞身邊坐著,這句話聽得一清二楚。

她下意識地蹙眉,爺爺?

她在記憶中搜尋了一番,沒找到相關的記憶。

裴謹韞跟她說家裏的事兒說得很少,她隻知道個大概,也不好判斷他說的是真是假。

畢竟他當初都沒跟她說他是裴家的人。

“好,知道了。”

喻滿盈思考到一半,裴謹韞已經掛電話了。

她回過神來,看到裴謹韞收起手機,掀開被子下床,“那改天再拿吧,你忙,我先走了。”

“我助理送了早飯過來。”裴謹韞走到衣櫃前,背對著她,“吃完再走。”

喻滿盈摸了摸肚子,“哦”了一聲。

反正上午也沒什麽事兒,吃就吃吧。

她現在不能作死折騰自己的身體。

……

洗漱完換好衣服,喻滿盈下樓來到餐廳。

彼時,裴謹韞已經穿戴好坐在餐桌前了,他手邊擺著一杯豆漿,盤子裏是個三明治。

喻滿盈在對麵坐下來,發現自己這份跟裴謹韞的是一樣的,隻是豆漿換成了牛奶。

她不愛喝豆漿。

喻滿盈盯著牛奶愣了幾秒,端起來喝了一口,心情有些複雜。

是巧合麽?

她動了動嘴唇,想問,可轉念又覺得自己可笑。

裴謹韞現在恨不得弄死她,哪可能會照顧她的感受。

“你想說什麽?”喻滿盈欲言又止的模樣,對麵的裴謹韞看了個清清楚楚。

“額,哦。”喻滿盈靈機一動,脫口問:“我就是突然想起來你外婆,她現在身體怎麽樣?”

嘭。

裴謹韞放下了杯子,力道有些大。

喻滿盈被他的動靜弄得有些愣怔,下一秒就見他倏地起身。

裴謹韞繞過餐桌停在她麵前,一把將她從椅子上拽起來。

喻滿盈被他拎到了冰箱前,他高大的身軀壓下來,逼得她後背撞上冰箱門。

接著,他左手的虎口卡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狠狠地吻了下來。

又啃又咬。

像泄憤似的。

喻滿盈被他啃得大腦缺氧,臉都憋紅了。

——裴謹韞現在真的精神不太正常吧,她剛才有說什麽刺激他的話麽?怎麽毫無征兆就發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