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謹韞照舊是雲淡風輕的表情,“上麵寫得很詳細,應該不難理解。”
“我是問,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喻滿盈盯著他,不放過他任何一個表情。
她當然不會連白紙黑字的條文都看不清楚,隻是實在難以理解他這麽做的目的,“我們之間的交易是我陪你睡,你給我錢和股份,股份到我手上之後怎麽支配都是我的事情,你沒權利幹涉我。”
裴謹韞遞上來的協議裏,前麵的一切內容都沒有問題。
都是按她的要求來列的條款,也沒有找出來什麽陷阱和漏洞。
可後麵的補充條款實在是讓人難以理解——他不允許她把手上的股份進行任何轉讓、買賣,一旦股權的所有權發生變動,就算她違約。
不僅要以十倍的價格賠償他,還要將股份全部還到他手上。
這是什麽霸王條款?
這麽做對他又能有什麽好處?喻滿盈實在想不出來。
“那你可以不簽。”裴謹韞盯著她緊蹙的眉頭看了一會兒,冷冷地吐出一句話。
喻滿盈收緊手指,大腦飛速運轉著,權衡利弊。
現在沈倚風還沒有醒來,拿回白綺嵐手上的股份要緊,至於後麵的事情——
她相信,沈倚風醒來之後一定有辦法的。
裴謹韞見喻滿盈在思考,本就沒什麽溫度的目光又凜了幾分。
他嘲弄地掀動嘴唇,“你這股份,是替你哥拿的吧。”
喻滿盈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醍醐灌頂。
“你加補充條款,就是因為這個?”
裴謹韞不答反問:“打算先拿下股份幫他穩住公司,等他醒了再全部還給他,是麽?”
喻滿盈的確是這麽打算的,但她沒辦法這麽回答他。
當年她就是因為沈倚風跟裴謹韞分的手,從裴謹韞的說辭中也聽得出,他對此耿耿於懷。
雖然喻滿盈並不理解他在介意什麽。
沈倚風是她血脈相連的親人,如果當時是讓他在他外婆和她之間做選擇,他肯定也會選外婆吧。
“你的答案已經寫在臉上了。”裴謹韞說,“你現在演都不演了。”
“我就算演你也不信。”喻滿盈聳肩,她不想白費功夫。
裴謹韞:“補充條款不會改,你自己考慮。”
“裴謹韞。”喻滿盈忽然鄭重其事地叫了一遍他的名字。
裴謹韞不予回應。
“當年甩你的時候是我沒給你留麵子,我道歉,但這件事情跟我哥沒關係,他沒逼我跟你分手,是我自己——”
“嗯,是你知道了外麵有個私生子要跟他奪家產,怕自己成為他的絆腳石,為了給他鋪路。”裴謹韞接過她的話。
喻滿盈:“……誰告訴你的?”
裴謹韞:“走和回都是為了他。”
他挪著椅子向她靠近幾分,一把抓住她項圈上的鏈條。
喻滿盈沒得招架,脖子被他拽得往前,項圈的真皮邊擦著後頸,火辣辣的疼。
“為了他,你跑來給我當狗,任我玩弄。”他的手指緊緊地攥著鏈條,“針對他,恐怕比針對你本人更有報複的快感。”
喻滿盈覺得他真的有病。
該解釋的解釋了,該討好的也討好了,裴謹韞油鹽不進軟硬不吃。
“既然你這麽不情願,那協議我就收了。”裴謹韞鬆了手,準備去拿回協議。
喻滿盈趕緊摁住,“我簽。”
裴謹韞:“簽了就要有契約精神。”
喻滿盈:“我知道。”
她不是主次不分的人,現在拿回股份是關鍵,就算這股份後麵一直在她手上也沒關係。
反正不管發生什麽,她永遠是跟沈倚風站在一邊的。
喻滿盈飛速地在一式兩份的協議上分別簽了字。
她拿了一份,另外一份交給了裴謹韞。
裴謹韞接過來協議放到一邊,隨口問她:“你打算找職業經理人?”
喻滿盈的動作頓住,蹙眉看著他。
那表情明顯是在問:你怎麽知道的?
裴謹韞:“我不認為一個學音樂的人有管理一家企業的能力。”
他說的是事實,但喻滿盈心裏不痛快,下意識地反駁他:“你一個學醫的都能管,我憑什麽不行?”
“憑你是沒有地位的私生女。”裴謹韞話殘忍、冷血,但臉上卻難得地露出了一抹微笑,“你拿百分之四十的股份,也改變不了你在沈家、沈氏毫無地位的事實。”
喻滿盈的手驟然收緊,指甲掐著掌心,緊緊地咬著牙關。
她曾經在他麵前暴露過的秘密和軟肋,現在都成了他報複她時捅刀子的地方。
刀刀致命。
他現在,果然夠狠。
看來真的是很恨她了。
喻滿盈眼眶酸得不行,她憋著氣不敢呼吸,隻要一呼吸,眼淚就會下來。
她憋眼淚的時候,裴謹韞的手機響了。
他拿起手機接電話的時候,喻滿盈猛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抹了一把眼睛。
裴謹韞沒走,是坐在她身邊接的電話。
電話那邊是女人的聲音,不是他未婚妻。
聽起來很活潑,跟他說話的腔調明顯是在撒嬌。
“我來也來北城了,驚不驚喜?還有一個小時就到你那邊啦。”
“你一個人?”裴謹韞問。
“那當然,所以這幾天我要住你那裏。”
“嗯,知道了。”裴謹韞說,“路上小心,我等你。”
喻滿盈坐在旁邊,完整地聽完了這通電話的內容。
也從裴謹韞看似毫無波瀾的態度裏,聽出了他對對方的縱容。
給他打電話的人是誰?
他那個同父異母的妹妹麽?
不對。
她記得裴謹韞挺討厭她的,不可能跟她有這麽好的關係。
那是……他養在外麵的另外一個情人?
可能也隻有這一個解釋了。
他都能找她,再多找一個似乎也沒什麽可驚訝的,聽對麵的語氣,他們的關係應該挺久了。
惡心。
喻滿盈有些反胃,捂著嘴巴起身跑去了洗手間。
她早晨沒吃東西,蹲在馬桶前把昨晚沒消化的都吐出來了。
胃吐空了還是惡心,膽汁反流。
喻滿盈抱著馬桶吐了十來分鍾,起來的時候大腦缺氧,眼前發黑,站都站不穩。
她下意識地想找東西扶著,但先一步被人扶住了。
喻滿盈定睛一看,裴謹韞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的。
看見他,喻滿盈的表情冷下來,用力要甩開。
“你打算戴著項圈和狗鏈招搖過市麽。”裴謹韞的手碰上了她的脖頸。
喻滿盈掙紮的動作停下來,仰頭看他。
她說不想,他就會給她解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