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保國沉默許久。
程小蝶以為他是不樂意呢，立馬又變了臉色，笑了笑，隻當自己是開玩笑，省的兩人尷尬。
“嗐，我也就這麽一說，你就這麽一聽，別太往心裏麵去。”
“行了，咱倆趕緊睡覺吧，也不早了，明天我還得起床做飯呢。”
程小蝶起身越過王保國，就打算去拉床頭燈。
王保國陡然回過神來，慌忙抱住她，緩聲安撫哄著說。
“小蝶，你別誤會，我不是不高興你生孩子，我是太震驚，一下有點反應不過來。”
“你說如煙能幫你治好不孕症？那是天大的好事兒啊！我之前在部隊的時候，聽戰友閑聊的時候提起來過，說是大齡孕婦不好，生的孩子身體不容易健康不說，對自己來說，也很容易損害身體，最主要的是，搞不好可能會難產！”
王保國話落一頓，想了想，又笑著說道。
“不過你說如煙能保證你把孩子平平安安的生下來？我是信她的醫術，既然她這麽說了，那就一定是真的。”
程小蝶心髒跳的有些快，抬頭看向他，遲疑著問道。
“老王，那你的意思是……”
王保國：“我的意思是，你要是想要個自己的孩子，那不行就讓如煙給你治治病。”
“你是知道的，我向來是無條件支持你的全部決定，當然，我肯定也想要個自己的孩子，不過說實話，我如今也都快五六十歲的年紀，對孩子的執念也沒有年輕那會兒深。”
“我就是擔心你，因為不孕這個事情會傷心難過，也就是咱們運氣好，得了連城的濟，能認識如煙這樣的神醫，有本事幫你治病，這是好事兒啊，一般人還沒有這樣的運氣呢。”
王保國的意思很明顯。
他自己如今年紀大了，已經是一隻腳踏入黃土的年齡，對於孩子沒在像年輕那會兒那樣執著，有可以，沒有也無所謂。
但他心疼程小蝶。
她要是想要個孩子，讓自己沒有遺憾，那他也會無條件支持。
這就相當於是給程小蝶一個定心丸，告訴她，自己作為她的丈夫，永遠都會是她最堅強的後盾。
程小蝶安安靜靜靠在王保國寬闊結實的胸膛上，眼眶微微泛紅，心裏感動的一塌糊塗。
“老王……”
程小蝶唇瓣顫抖著，沉默許久，已經開始泛起皺紋的溫和臉龐露出一抹釋然的笑。
“行了，有你這句話，我心裏也就滿足了。”
“唉，我其實這些日子，也一直在仔細考慮這件事情，我跟你是一樣的，都已經這把年紀了，對生孩子這件事情也沒那麽多執念，早就放下了。”
程小蝶靠在王保國懷裏，拉著他的手，眉眼彎彎的笑著，滿臉欣慰感慨的說道。
“老王，如煙倒是個好孩子，她對我是極好的，我也感謝她，她是好意，不過……我琢磨著吧，還是算了，我也沒那個心思再想生孩子了，怎麽也是一把年紀的人，別折騰了。”
王保國聞言，拍了拍她的肩膀作為安慰，笑道。
“都行，小蝶，我還是那句話，咱倆要不要生孩子，就由你來做主，不管你想做什麽選擇，我都無條件支持你。”
“我這輩子啊，最大的心願也隻是希望你能夠生活的開心、快樂、健康、平安順遂！”
程小蝶紅了紅臉，將頭埋在他的胸膛裏，眼眶發熱，鼻尖有些酸澀，嘴唇嚅喏了下，叫道。
“老王……”
“我也一樣。”
……
第二天一早。
許如煙起床要去上班。
一般她上班的時候家裏就是程小蝶做早飯，懶得做了就去外麵買些包子油條豆腐腦回來。
許如煙下樓的時候，發現賀連城已經早早坐在桌邊吃完飯，收拾完打算穿上軍裝外套去部隊訓練。
他耳尖的聽見樓上傳來的動靜，漆黑如墨的眼瞳微沉，緩緩抬眸看向站在樓梯上身影纖細的小姑娘。
賀連城唇角驀地漾出一抹弧度，清冷嗓音溫和。
“起來了？”
“程姨有事情要跟你說，她在廚房呢。”
許如煙懶懶打了個哈欠，困乎乎的點了下頭，軟聲說道。
“那我去找她。”
她揉著眼睛往下走，看來是沒太睡醒。
賀連城關心的問她：“今天身體不舒服嗎？感覺你最近好像一直睡不太醒。”
許如煙的聲音困得軟糯糯的，還帶著些晨起特有的沙啞：“沒有，可能是因為懷孕吧，而且這個季節也容易犯困……”
“沒事兒，你不用操心我，我自己就是中醫大夫，要是身體真有什麽問題，自己就能看出來。”
許如煙烏黑清亮的大眼睛彎了彎，衝他明媚燦爛的笑出來，說道。
“你快去部隊訓練吧，過幾天不是要出任務嗎？”
賀連城前幾天接到上麵的任務，說是要率領部隊去邊境參與某項行動，歸期不定。
賀連城薄唇輕抿，張了張嘴，似乎欲言又止。
他沉默幾秒，最終還是沒有說什麽，隻是眸光溫柔深情的看向許如煙，說道。
“照顧好自己跟程姨，有事兒就往我部隊打電話，小肖隨時都能待命的。”
許如煙點點頭，笑吟吟的目送著他離開家裏。
她停頓一下，轉身又進到廚房裏。
程小蝶正在忙著做雞蛋羹。
她在香噴噴剛蒸出來的雞蛋羹上淋了幾滴香油，又撒上些蔥花。
程小蝶見許如煙進來，熱情的笑了笑，將雞蛋羹拿給她，說道。
“如煙，你來的正好，給，這是程姨特意做給你補身體的，孕婦多吃點雞蛋好啊！”
這年頭物質不算多富裕，能夠補身體營養的東西也不多，一般也就是老母雞、大骨棒、紅糖雞蛋、麥乳精……
營養品就更是少見了。
能給孕婦天天吃上雞蛋都算是家庭條件好。
許如煙急忙接過來，笑道：“程姨，謝謝你，辛苦了。”
“我聽連城說你有事情找我呢？”
程小蝶聞言，眸光微閃，低下頭，看著好像是有些局促，笑了笑，說道。
“啊……嗐，是有一件事兒。”
她話落一頓，又猶豫了幾秒，想著該如何開口。
想了半天。
程小蝶滿臉歉意的抬頭看向許如煙，慈祥和藹的語氣帶著一抹感激。
“如煙，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兒，就是先前你跟我說的治不孕症那件事兒，我昨晚跟老王仔細商量了一下。”
“我跟你王叔的意思都是算了，我們夫妻倆一大把年紀，實在是沒有心思再生個孩子來養，現在這樣的生活也不錯，我們也沒什麽可遺憾的，就這樣吧，挺好的。”
許如煙張了張嘴，心裏覺得還是挺遺憾的。
她能看出來，程小蝶是希望有一個自己的孩子。
但現實往往就是這樣，有些事情不是光想就行，還有很多其他複雜的各種因素影響，綜合考慮之下，最終將結果導向一個略帶遺憾的結局。
也不是事事都能圓滿。
程小蝶自覺自己已經沒有什麽太大遺憾，她本身就是很容易滿足的人，也不貪心。
現在的生活對她來說剛剛好，喜歡並且習慣於安穩的人，內心總是會本能的抗拒改變。
許如煙見她笑意盈盈的，眼裏充滿釋然的光芒，垂下密長纖細的眼睫，抿抿嘴，也就不太好多說什麽。
旁人永遠無法替當事人做選擇。
沉默一瞬。
許如煙烏黑清亮的圓圓杏眼彎了彎，笑著拉住程小蝶的說，語氣認真的承諾說。
“程姨，沒關係，你跟王叔隻要能夠開心就好，我尊重你們的選擇。”
“你也別擔心以後的事情，我跟連城早早都商量好了，你跟王叔都是好人，對待我們倆也是真心實意的好，將來你們就由我跟連城來照顧，回頭我生下孩子來，也讓它叫你奶奶，叫王叔爺爺！”
程小蝶聞言，眼眶驀地紅了紅，激動的緊緊拉住許如煙的手，破涕為笑。
“誒……好，好啊，好孩子！”
許如煙笑著拉住程小蝶的手，跟她一起吃早飯。
她離開家去醫院上班前，又給程小蝶塞去一個紅包，脆生生說道。
“程姨，這裏麵是我跟連城這個月的工資，還有很多票，你拿著，算是我們跟你交的生活費。”
程小蝶一驚，慌忙就要把紅包推回去，著急說道。
“哎呦，如煙，這哪行啊，我跟老王手裏有錢，每天就多買你跟連城兩個人的飯菜，每月能多花多少錢嗎？”
“你跟連城將來還要養孩子呢，到哪兒不得花錢？還是自己留著攢起來吧，別給我了，你們小兩口的心意，程姨心領就好。”
許如煙卻堅持要把紅包給她，自己幹脆利落的騎上女式自行車，甜甜笑道。
“行了，程姨，你就別跟我推脫了，不然我跟連城住在你們家裏，還讓你天天照顧，白吃白喝的可不好意思。”
“錢和票你就拿著吧，我們每月都會給你的，你要是不收下，我跟連城心裏可是過意不去！”
許如煙說著，怕程小蝶再把錢還回來，直接就騎著自行車出門，往醫院的方向趕。
程小蝶一愣，趕忙追出去，在後麵遠遠喊著。
“誒，如煙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