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依了薑寧的主意,就分了兩路:田貞兒跟前薑寧回福安堂,其他人跟著江媛去妙音閣。

薑寧沒敢帶著田貞兒走正門,而是從福安堂的一個角門進了院子。

待田貞兒換了衣裳,薑寧發現她竟然哭花了妝。

她隻好讓人打了水來給田貞兒洗了臉重新敷了粉。

重新梳妝過的田貞兒心情大好,在薑寧的那麵穿衣鏡前照了又照,然後滿口羨慕地道:“你房裏這塊鏡子真大,我隻有一塊巴掌大的小把鏡,每次連臉都照不全。”

說話間,她就環視著屋內的陳設,入眼的鮫紗帳、鑲著七寶的羊角宮燈就讓她震驚不已,就更別說那些掛在牆上的瓷屏和寶瓶,還有擺在矮櫃上的紫檀嵌鬆石盆蜜蠟桂花盆景,惟妙惟肖的,就像真的一樣。

可不說她隻是個借居在永安侯府的表姑娘嗎?

這屋內的陳設竟比長興侯府李大小姐的屋子還要講究!

“你們這屋裏熏的什麽香呀?為什麽這麽好聞?”再開口,田貞兒的話語中就多了一絲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討好意味。

薑寧微挑了眉。

這樣的田貞兒她太熟悉了。

上一世的她,就是這樣遊走於自己和李夢瑤之間,左右逢源的。

“這可不是什麽熏香,”薑寧屋裏的杜鵑就笑,“我們姑娘嫌那個煙氣太大,用的都是花露。”

花露?

聽到這話的田貞兒就呆住了,市麵上的花露已經賣到了五兩銀子一瓶,而且一瓶的大小還沒有酒盅大。

平日裏她都舍不得用,隻有像今日這樣到別家府上做客,才會在衣服上滴上幾滴。

可這位永安侯府的表姑娘竟然拿花露熏屋子?

到底是因為永安侯府有錢?還是這位表姑娘闊綽?

田貞兒就覺得腦子變得有些暈暈乎乎。

因為有了前世的記憶,薑寧並不想同田貞兒有著過多的交往,見她已換好了衣裳又重新敷了麵,便以不可讓江媛她們等太久為由,要帶著田貞兒去妙音閣。

田貞兒也沒有了繼續留下來的理由,便跟著薑寧往外走。

誰知她們剛走到院子裏,就瞧見了正從太夫人屋裏出來的趙羿和江流。

田貞兒二話不說就跪了地:“田貞兒給太子殿下請安,願太子殿下萬福金安!”

誰知趙羿竟像沒看見她,而是直奔薑寧而來。

他伸手扶起了半蹲的薑寧,笑道:“特意來給外祖母拜壽,在屋裏卻沒瞧見你,正想去找你,沒想竟在這遇著了。”

這話就聽得薑寧一肚子疑惑:好好的,他尋自己幹什麽?

這一世,她並不想同他有太多瓜葛。

薑寧警覺地後退了一步,劃了一眼還跪在地上的田貞兒,示意著趙羿這兒可還有旁人呢!

趙羿這才站直了身子對田貞兒道:“你也起來吧!”

田貞兒又是激動又是忐忑地站了起來,也不知道自己的樣子落在太子殿下的眼裏好不好看,早知道會遇到太子殿下,剛才在薑寧的屋裏就該再用些胭脂。

田貞兒正一個人在那思緒萬千時,趙羿卻語帶關切地問:“之前聽聞小姨父病了,你陪著他去了田莊養病,不知小姨父現在可大好了?”

薑寧就看了眼趙羿身後的江流,不用想,肯定是他給趙羿當的耳報神。

隻是讓她沒想到的是,趙羿竟會稱她的父親為小姨父。

“多謝太子殿下掛心,家父現在已無大礙了。”薑寧又福了福身子,主動讓出了大半條道,好讓趙羿離開。

可誰知趙羿並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反倒繼續同她道:“我特意從宮裏帶了些血燕和人參出來,都是極好的上品,拿給小姨父補補身子……這大病之後都要好好養一養,這樣才不會落下病根子……”

這話就聽得薑寧直皺眉,趙羿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絮叨了?

上一世的他不是最不耐煩這些的麽?

可薑寧不敢說也不敢問,隻得出聲應和:“太子殿下說得是!”

說完這話,幾個人之間就陷入了沉默。

薑寧暗想著趙羿為什麽還不離開時,卻又聽得他問:“對了,之前江南進貢了一批碧螺春,我嚐著味道不錯,就讓江流帶了幾兩給你,你嚐著覺得怎麽樣?要不要再包點給你?”

茶葉?什麽茶葉?

薑寧詫異地看向了江流。

江流卻躲在了趙羿的身後,雙手合十呈乞求狀。

薑寧就知道,肯定是他把趙羿之前交代的差事辦砸了。

她就裝成恍然大悟的樣子,道:“原來那包茶葉竟是太子殿下賞的?這可罪過了!之前府裏的管事給田莊送東西時,我還道怎麽夾了包茶葉在裏麵。”

“當時爹爹正服著藥,喝不得解藥性的東西,而我又覺得綠茶性涼,不適合初春的時候喝,便把那茶葉賞了人……現在想想,倒是讓他們牛嚼牡丹了……”薑寧說著說著,就是一臉的遺憾。

“這事怨我!怨我!”江流見薑寧正在為他開脫,就馬上應道,“隻怪那日我回府時正趕著管事們要出發去給田莊送東西,說是再遲了就趕不上當天了來回了,所以我也沒多說什麽,隻讓他們把茶葉送去田莊給寧表妹即可……沒想竟出了這樣的岔子……”

“行了,隻不過是一包茶葉而已,又不是什麽了不得的東西。”趙羿就道,“改日我讓江流再帶給你便是!隻是你還要回田莊嗎?我怎麽聽聞小姨父有意要留在田莊溫書,不回蜀中了。”

他連這事都知道?

莫不是他在這侯府裏插了眼睛?

“是啊!爹爹的本意是要回去的,我好不容易才勸住了他,反正三年後他還是要再下場的,又何必來來回回的,把時間都浪費在了路上!”薑寧就歎了氣道。

“我今日來,正是要同你說此事!”趙羿便有些興奮地道,可他再看了眼旁邊的田貞兒,就拉了薑寧,“借一步說話!”

不待薑寧反應過來,他就將她拉至一旁,用隻有他們二人聽到的聲音小聲道:“你讓小姨父留在京城是對的,我聽到消息,父皇有意在明年開恩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