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珠一行人回府時,沈南音尚且在昏睡中,裴賀寧也靠在床邊小憩著。
房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裴賀寧立即睜開眸子,眼底的倦意瞬間褪去,唯留少許警惕。
驀然對上他深如幽潭的眸子,寶珠愣了愣,隨即將食盒放到桌上,輕聲道:“殿下先用些吃的吧,沈姐姐約莫傍晚才會醒來。”
見裴賀寧並沒有要理她的意思,她便沒再多言,隨即轉身出了屋子。
裴賀寧絲毫沒有食欲,隻瞥了一眼桌上的食盒,便又闔上雙眸。
他長臂一攬,將沈南音連人帶被都攏在了懷中。
若非沈南音身子尚虛,兩個孩子也還小,他恨不能立即將人帶回京城,讓宮裏的嬤嬤好生照料著。
晚霞漫天,橘黃色的霞光將整個邊城都照的溫和了幾分。
裴賀寧竟是抱著懷中女子整整睡了一日都不曾起身用膳。
沈南音動了動眼睫,掙紮了半晌才緩緩睜開眸子。
待看清身旁之人時,她愣了幾息,抬手便將裴賀寧推了下去。
“砰……”
趕路多日,裴賀寧早已累得不行,這才不慎被她推下床去。
裴賀寧抬手揉了揉額角,他剛撐起身子,扭頭便對上了沈南音怨恨的眼神。
他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灰塵,討好的道:“你餓不餓?”
見床間之人默不作聲,裴賀寧麵上笑意倏地僵住,但也隻是幾息,他便又開口:“我讓人送些吃食來。”
“我都離京城那麽遠了!”沈南音嘶啞著聲音道:“殿下為何還不放過我?”
“你到底想怎麽樣?”
裴賀寧僵硬著身子站在原處,垂在身側的手輕輕動了一下。
許久的沉默過後,他才緩緩轉身望向床間女子,反問出聲:“我想怎麽樣難道還不夠明顯嗎?”
“沈南音,你當真察覺不到我的真心嗎?”
“你我之間即便有天大的誤會,經曆了這麽多事情之後,也合該化解了。”
“為何咱們就不能像從前那樣呢?”他盯著沈南音的眸子,真誠開口:“看在我尋了你那麽久的份上,再給我一個機會,行嗎?”
“我與殿下之間根本就不是誤會,而是隔著世仇!”沈南音拂開他想要攙扶自己的手,慢慢撐坐起身子,“殿下不是一直想知道上一世究竟發生了什麽嗎?”
她抬眸迎上裴賀寧的視線,用最溫柔的聲音,說著最是殘忍的話:“你下旨抄了將軍府,將我父兄送上了斷頭台。”
“至死,我都沒能見上父兄最後一麵。”
裴賀寧瞳孔微怔,懸在空中的手也有些發顫。
可沈南音並沒給他開口解釋的機會,繼續道:“你替我擋了江晚的短劍,我很感激。”
“但,並不代表你我之間的恩怨能就此抵消。”
“還有……”
沈南音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極度冷淡的笑來,“殿下替我擋劍時不是說了一句‘對不起’嗎?”
“您也想起上一世了,對不對?”
她的眼淚早已在上一世被困在冷宮的兩年中流幹了,如今再想起此事,她隻覺眼眶酸澀,卻再流不出一滴淚來。
“我……”裴賀寧想要開口為自己辯解一番,可他唇瓣翕動良久也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他所知曉的上一世的事情,皆是從沈南音的夢中低喃和蘇雨落口中不知真假的話中拚湊出來的。
如今初聽沈南音親口提及此事,裴賀寧竟覺心髒像是被一記悶錘重重敲擊過般,痛的他幾乎無法呼吸。
夢中,沈南音口吐鮮血的畫麵,叫他至今都不曾忘卻,但他從始至終都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裴賀寧。”沈南音強忍住眼底的淚意,哽咽出聲:“先前殿下在何家村時,曾應下過會給臣女一個恩典。”
在裴賀寧抗拒的眼神中,她一字一句道:“臣女現在就想讓您允下這個恩典。”
“立即離開邊城,餘生不再出現在臣女的眼前。”
“那孩子呢?”裴賀寧猩紅著雙眸望向她,顫聲問道:“你也想將他們帶走,不叫他們與我這個父親相見嗎?”
沈南音倏地閉上了雙眼,偏過臉去再不願看他:“殿下若是想將他們帶回京城也行,那日後,你們三個都別出現在我眼前。”
畢竟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她如何能真的舍得將兩個孩子拋給裴賀寧。
可若隻有這樣才能逃脫裴賀寧的話,她也並不是非要兩個孩子在身邊的。
她自認為不是一個心胸豁達之人,這樣做,也免得日後瞧著兩張與裴賀寧相似的臉,她會忍不住對其動怒。
“你就這麽恨我?”裴賀寧蹲下身子仰頭望向她,哽著聲音問道:“竟連自己的親生孩子都不想要了?”
“他們可是你懷胎十月才生下來的!”
見沈南音不為所動,他終是動了怒,抬手撫上她的臉頰,迫使她麵對著自己,“沈南音!”
“你口口聲聲說上一世,我是如何對付將軍府的,可你有沒有想過,我對此沒有絲毫記憶。”
“你隻憑著自己的記憶便將我判了死刑,這對我是否也太不公平了些!?”
一滴熱淚滑落,重重砸在裴賀寧的手背上,他像是被燙到了一樣,撫著沈南音臉頰的大掌輕輕顫了一下。
“公平?”沈南音抬起布滿淚水的眸子望向他,聲音哽咽:“殿下告訴我什麽是公平?”
“我沈家忠君為國,鎮守北境多年,結果卻因一個無頭無尾的黑鍋而命喪黃泉。”
“在對我父兄動手之時您不曾徹查過邊關五城之事,給他們一個公平的判決。”
“在將我困在冷宮兩年,不許我追隨父兄而去時您也不曾想過公平。”
“如今到了自己身上,您便開始同臣女講公平了?”
“您是君,我是臣,咱們的身份本就天壤之別,從無公平可言。”
“若殿下真要公平的話,那我也合該取您家人性命,而後再給您灌一杯毒酒。”
“讓殿下您,也將臣女上一世遭過的罪全都走一遍。”
裴賀寧盯著她的眸子看了許久。
那雙從前總是追隨著他的眼睛,此刻再無一絲眷戀。
他大掌倏地滑落,隨即重重砸在床間,他強忍著眼底的淚意垂眸在原處蹲了許久,才趔趄著站起了身子,立在床邊一動不動。
他垂眸瞧著滿臉淚水的女子,顫聲道:“你好生歇息,待你出了月子,咱們就回京。”
裴賀寧說罷,立即轉身離開。
“我不回去!”沈南音盯著他有些頹敗的背影,怒道:“殿下親口允下臣女的恩典,難道還要反悔嗎?”
裴賀寧身子一僵,大掌攥起鬆開好幾回,終是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不知是不是礙於沈南音尚在月子中,接連幾日,裴賀寧都沒再出現過,她的情緒這才稍有緩和。
但沈南音不知,每每入夜之後,裴賀寧都會驀然出現在屋中,先是瞧一瞧兩個孩子,才又抱她幾刻鍾。
起初,沈南音並未察覺。
直到某日深夜,她再次被噩夢驚醒,這才瞧見身旁不知何時多出的男人。
不等她開口呼救,裴賀寧忽地俯身捉住了她的唇瓣,將她尚未出口的話全都吞到了腹中。
裴賀寧近乎發狂的攫取著她的香甜。
沈南音極力掙紮,可她整個人都被裴賀寧緊緊箍在懷中,動彈不得分毫。
她雙手撐著裴賀寧的胸膛,指尖用力扣進皮肉,好似下一刻便會生生撕下一塊肉來。
“唔……”
裴賀寧像一頭困了許久的猛獸,極力掠奪著,不過片刻的工夫,就將沈南音吻得氣喘籲籲。
過了許久,他才放開沈南音的唇瓣,湊到她耳畔,低聲道:“不論你是否願意,你都是我的!今生你也隻能成為我的妻子!”
沈南音用力閉了閉眼,隨即低頭咬上了他的臂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