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賀寧指腹劃過她已腫脹的腳腕,出於報複,他一把扯下羅襪,可在看到她已腫的不成樣子的腳腕後,心間的怒氣也瞬間消散了大半。

他沉默了幾息,又繼續了方才的話題:“是該誇你勇猛呢?還是說你愚笨?”

“既然是狼群,以你一人之力如何抗衡?難不成你想將自己留在這處讓那些個畜生飽腹一餐?”

沈南音緊咬牙關,強忍著腳腕處傳來的痛意,說道:“若是出聲驚擾了狼群,隻怕你們尚未趕到,我便一命嗚……”

話音未落,裴賀寧握著她腳腕的手便稍稍用力一推。

沈南音痛到幾乎**,她指甲用力扣緊膝蓋,貝齒緊咬著唇瓣,極力不叫自己發出一點聲音來。

饒是如此,也依舊有些許痛呼從齒縫中溢出。

顆顆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最後匯集在下巴,隨著馬車的搖晃砸在了握住她腳腕的那隻大掌上。

在察覺到裴賀寧要做什麽的時候回,她忍著疼痛,作勢便要將自己的腳收回。

可那隻略帶涼意的大掌卻緊緊將她的腳握在掌心,隨即倒了些烈酒在她腳腕輕輕揉捏了起來。

她雙手緊緊扣在一起,隻幾息,便在手背上留下了一串的印記。

“這扭傷雖不是什麽大問題,但也須得盡快治好。”裴賀寧輕輕抬眸瞥了一眼,又垂眸繼續揉著她的腳腕,“若沈小姐覺得很痛的話,不若找些話說。”

許久都沒聽到少女吱聲,他不禁疑惑,抬眸間卻瞧見了沈南音唇邊隱隱浮現的一絲殷紅。

他眸光深邃如幽潭,盯著沈南音看了許久,才開口道:“痛就叫出來,沒必要傷害自己。”

話雖如此,可沈南音卻絲毫不見鬆開唇瓣,他手上力道不自覺的放輕了許多。

漸漸的,沈南音隻覺腳腕處沒有方才那麽疼了,轉而變成一股熱流,順著裴賀寧略帶薄繭的指腹傳至腳腕,繼續攀沿而上。

不知過了多久,裴賀寧才鬆開大掌,“明日應當就可正常走路了。”

沈南音麵色蒼白,唇邊的那一抹殷紅卻將她氣色都襯得好了一些,她低垂著腦袋,有些不敢去看對麵之人,可眼角餘光卻時不時的瞟向裴賀寧。

見裴賀寧正清理著雙手,她躊躇了半晌,才悶悶的道:“多,多謝。”

聞言,裴賀寧擦拭手的動作微微頓住,他笑看向少女,不疾不徐的開口:

“謝?在下可是奉沈伯父之命護你回京,若你真的出了什麽事情,隻怕在下可少不了他和沈時安一頓收拾。”

他說著,將一方浸了水的幹淨帕子遞到沈南音手邊,“把身上的血跡擦一擦,待到了客棧再讓你好生清理一番。”

沈南音沉默著接過那一方帕子,認真的在麵上擦拭了起來,待雙手上的血跡全都被擦去,她才又將自己已有些鬆散的發髻拆開,最後用一支玉簪挽了個簡單的髻。

鬢角隨即落下幾縷青絲,將她整個人都襯得溫婉了一些,叫人幾乎要以為方才打死餓狼的人並不是她。

眼尾尚未擦去的那一點殷紅,將她襯得更妖魅了幾分。

沈南音不經意間抬眸,便瞧見了裴賀寧正盯著自己,她咽了咽口水,有些忐忑的問道:“怎,怎麽了?”

裴賀寧並不言語,隻抬手撫過她的眼尾,將那點米粒大小的殷紅抹去。

四目相對之際,他眸色又暗了幾分,喉結也不自覺的滾動了幾下。

鬼使神差的,他緩緩傾身湊近,沈南音好似也被什麽定住了一樣,隻愣愣的看著他。

直至鼻間傳來一陣冷冽香,她周身又浮現了些許熱意後,她才猛地回過神來,隨即一把推開裴賀寧,眼底再次浮現警惕。

裴賀寧眸中的溫情瞬間消散,有些不悅的磨了磨牙。

可不等他開口說些什麽,便聽得車外之人道:“主子,有人跟蹤咱們。”

隨著裴賀寧的一聲“將人甩掉”落下,馬車立即加速,因著慣性,沈南音猛地往後仰去。

在他伸手想要護住沈南音前,少女已然穩住了身形,隨即戲謔道:“裴公子還是顧好自己吧。”

聞言,裴賀寧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便沒再說什麽。

呼嘯而過的寒風將車簾一角帶起,大片的雪花立即湧入車中。

沈南音忙將兜帽戴上,可不過幾息便又被吹落。

她被馬車顛的東倒西歪,裴賀寧卻穩如泰山的坐在原處,在她將要跌出馬車時,裴賀寧終於伸出了長臂,將人攬回到自己身旁。

不等沈南音掙紮,他陰沉的聲音便在耳畔響起:“此次來人不少,馬車隻會越來越快,你若不想散架的話,就乖乖坐在這裏。”

話音剛落,沈南音便真的不再掙紮,但扶著車壁的手卻又用力了幾分。

馬車當真如裴賀寧所言的那般,越來越快,若非裴賀寧極力將她箍在原處,她恐怕真的會滾出馬車去。

不多時,一名暗衛策馬靠近,沉聲道:“主子,屬下先去托住他們,你們快走。”

得了裴賀寧的準許,那人立即調轉馬頭,朝後方奔去。

裴賀寧麵沉如水,環在沈南音腰間的大掌也隨即收緊了幾分,像是要將人勒進自己的體內一般。

但來人似乎根本不受牽製,才過了約莫一刻鍾的時間,便已然跟了上來。

聽著後邊傳來的馬蹄聲裴賀寧連呼吸都冷了幾分。

見裴賀寧麵色凝重,沈南音也再沒了同他置氣的心思,一把抽出矮幾下的長劍。

不過片刻,車外就響起了刀劍相撞的聲音。

她緊握著劍柄,與裴賀寧對視一眼,便作勢要探身出去。

裴賀寧卻將人拉回到車中,沉聲道:“你在裏麵好好待著,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出來。”

說罷,裴賀寧立即抽出長劍飛身出了馬車。

聽著外邊的打鬥聲,沈南音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等她回神,一把泛著寒光的大刀便衝破車簾,直奔她的命門。

馬兒受了驚嚇,瘋狂的往前跑去,沈南音被顛的幾乎坐不穩。

“錚——”

沈南音手持長劍擋開大刀,在那人衝進馬車的刹那,長劍隨即貫穿了來人的胸膛。

她抬腳將人踢下馬車,忙撈起車簾,駕車之人早已同追來的黑衣人纏鬥在了一起,馬車也已偏離了官道,正往山下衝去,

不知前方何路,她心底不免生懼,極力攥著韁繩,試圖將馬車逼停,可許久過後,馬車都絲毫沒有要停下的意思。

寒風刮過麵頰,像是要將她的臉生生劃開一般,痛的她難以忍受。

恰在此時,一抹寒光再次逼近,她顧不得自己腳腕處的扭傷,側身往一旁倒去,落入雪地滾出丈餘後,才堪堪停下。

不等沈南音站起身來,方才持刀揮向她的那人便又跟了過來,她忙撐著身子往後挪動著。

裴賀寧幾人與那一群黑衣人纏鬥在一起,根本無法抽身顧著沈南音。

眼瞧著那持刀之人正緩步朝自己走來,沈南音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來人的每一步都像是她生命的倒計時。

她忙握緊了劍柄,慌不擇言的問道:“你究竟是何人?我與你無冤無仇,為何殺我?”

“無冤無仇……”黑衣人低喃了幾遍,旋即舉起手中大刀,冷聲道:“待到了陰曹地府後去問閻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