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為自己出了禦書房能輕鬆一些,可方才皇上吩咐的事情,又給玉公公出了另一道難題。

他看了眼漫天的飛雪,隨手接過宮人遞來的傘徑直衝進了雪中。

玉公公一離開,禦書房中便僅剩梁文帝與那名暗衛。

梁文帝幽深的眸光看向手邊的珠子,始終不曾言語。

漸漸地,下方的暗衛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但沒有坐上之人的吩咐,他也不敢有何動作。

直至玉公公去又複返,將梁文帝方才交代的事情辦妥之後,梁文帝才又出聲問那暗衛:“不會還是沈長峰那廝,命寧兒護送他女兒回京的吧?”

他語氣平淡到叫人聽不出絲毫情緒。

但下方的暗衛卻已然察覺出了他話中的不悅,忙不迭恭敬回道:“是,是這樣的。”

聞言,梁文帝再次陷入沉默,他指尖點著桌麵,眸中冷色更甚。

這個沈長峰究竟打的什麽算盤,是真不知寧兒的身份?還是想借機讓寧兒與他女兒多加相處,提前為她女兒日後入宮做好準備。

梁文帝倏然攥緊了手中的玉珠串,沉聲問道:“從前沈長峰之女纏著寧兒的時候,他是何態度?”

“此事……沈將軍似乎不知。”暗衛緊張了吞了下口水,將近些時候打聽到的消息如數傾出。

最後又小心翼翼的抬眸望了眼坐上之人,才又繼續說道:“但是那被送去了別莊上的曲姨娘在中充當了極為重要的角色。”

他思忖了片刻,又道:“先,先前沈小姐還曾對大皇子下過藥……”

話音未落,梁文帝麵色立即沉了下去,他將手中的珠串用力拍在桌上,眼底隱隱浮現一絲殺意:“大膽!”

“還請皇上息怒,聽說那沈小姐並未對大皇子做什麽。”暗衛聲音發顫,額上的汗珠又更多了一些:

“不知為何,沈小姐後來也沒再糾纏大皇子,對大皇子倒真是像對待夫子一般,並未再有過什麽逾矩的行徑。”

從前玉公公也以為沈南音隻不過是對大皇子多有糾纏,初聽沈南音對大皇子下藥之時,連他這個見過無數大風大浪的人都被嚇了一跳。

好在沈南音最終並未得逞,若不然此刻斬殺沈家的聖旨就該傳去北境了。

玉公公本想將這些事情瞞下,可如今終是白費了,他抬眸睨了一眼下方的暗衛,心中不禁萬分叫屈,等會定是又少不了一頓責罰。

與想象中的一樣,梁文帝冷著臉揮退了暗衛,隨即側眸睨著他看了半晌,眼底似有怒火即將迸發而出。

玉公公見狀,又立即跪了下去,額頭觸地,誠懇道:“起初那沈大小姐確實對大皇子起了心思,可最後並未得手。”

“且後來她在書院時還為大皇子擋了李玄的一刀,自此對大皇子的態度也並未像傳聞中的那般癡纏。”

“奴,奴才便想著,她或許真的隻是將大皇子當做了夫子,才未將此事稟報給您……”

他聲音越來越小,幾乎要被額頭觸地的聲響蓋住。

“究竟是當做了夫子,還是當做未來往上爬的登雲梯,待回京之後一看便知。”梁文帝聲音冷冽,似要將人凍住,“等那沈家女歸京之後,將人召入宮中來。”

玉公公早已被嚇得雙腿打顫,忙不迭應下。

好在梁文帝也隻是罰了他半年的月銀便沒再說什麽,玉公公那顆忐忑的心才終是落回到了原處

尚在歸京路上的沈南音根本不知道,自己離京一事早已被梁文帝知曉,正時刻警惕著裴賀寧。

接下來的兩日,裴賀寧好似恢複了從前那般夫子的模樣,再沒對她做出任何出格的舉動。

直至收到京中來信之後,裴賀寧麵上才稍有波動。

看著指尖的書信,他唇角不禁扯出一抹冷笑,在沈南音返回馬車之前,他將信紙湊到了油燈上,眨眼的工夫書信便成了灰燼。

他沉聲對馬車外的黑衣男子吩咐道:“去查一查蘇家冊子中那些大額銀兩的去向,順道將我放在床頭暗格裏的冊子和書信遞進宮去。”

不等黑衣人離開,他又道:“那些蘇家寫給沈長峰的書信不必遞進去。”

黑衣人應聲退下,最後消失在漫漫風雪之中。

裴賀寧盯著那黑衣人離開的方向看了半晌,才收回手,任由車簾落下,繼續把玩著桌上的茶盞,等著沈南音回來。

許久過後,都不見沈南音返回,裴賀寧不禁擰眉,他剛想吩咐暗衛去尋,可一想到暗衛皆是男子之後,他便立即將話又咽了回去。

又等了片刻,他一把撈起車簾,眸光旋即掃過不遠處立在一旁牽馬的幾人。

隻見幾人低下了頭去,皆表示自己不曾看到沈南音。

裴賀寧眸光掃過四周,隨手接過暗衛遞來的火把,順著幾乎要被大雪覆蓋的腳印朝樹林中走去。

幾乎到了樹林深處,才見一抹身影縮在了樹後,看到沈南音手中緊攥著染了鮮血的木棍後,他心下一緊,握著火把的大掌也不免收緊了幾分。

他忙疾步靠近,可下一瞬卻瞧見了沈南音腳邊躺著一隻不知是什麽的動物。

再抬眸看去,一丈之外的地方,正閃爍著一道幽暗的綠光。

這是……出來覓食的餓狼。

沈南音精神緊繃,她緊靠著樹幹,眼睛死死地盯著那道幽光,隨時準備在那餓狼撲來之際,將其一棍打死。

見那餓狼始終盯著自己的方向,卻絲毫不曾上前一步,沈南音這才察覺到身後有火光靠近,她猛地扭頭望向裴賀寧,眼神示意他將火滅了。

可裴賀寧卻像是不曾看到她的暗示一般,繼續抬腳靠近,引得方才被沈南音用木棍打瞎一隻眼睛的餓狼發了怒的朝他撲來。

他一個閃身,避開了餓狼的攻擊,眨眼間便到了沈南音跟前,長臂一攬徑直將靠在樹後的少女抱在自己懷中。

在那餓狼又一次撲來之際,裴賀寧反手將火把順勢捅進了餓狼的口中。

隨著一陣哀嚎聲響起,餓狼立即倒在地上抽搐了起來,樹上的積雪都好似被這刺耳的狼嚎震下來了些許。

裴賀寧耳朵微微一動,帶著懷中的少女立即奔向馬車。

原本候在原處的幾人也聽到了方才樹林中的打鬥聲,奔向衝進去看看,卻見裴賀寧已然將人帶到了跟前,拋下一句“出發”便徑直入了馬車。

方才那餓狼發出的嚎叫便是在向狼群求救,他不知狼群究竟有多大,也不敢賭。

畢竟還需近一月的時間方可回京,他可不想讓自己的手下因為幾頭畜生受傷。

一行人急速向前趕去,將沈南音方才去過的樹林遠遠的拋在了後邊。

裴賀寧剛將人放回到軟墊上,便聽得沈南音悶哼出聲。

他這才垂眸看向少女,沈南音早已滿頭大汗,貝齒緊緊咬著下唇,好似在忍著極大的痛意。

見她渾身染了不少鮮血,裴賀寧不禁蹙了下眉心,不悅道:“既是遇上了危險為何不呼救,你可知,若我再晚去一會,你便會成為那餓狼的食物了。”

“不止一頭狼。”沈南音咬牙道:“是狼群,我本意是避開它們的,誰知它們都已經離開許久了,後邊竟還跟著一頭。”

難怪,方才她腳邊會有一頭被打死的餓狼。

想必方才瞎了一隻眼的餓狼是察覺到了自己的同伴有危險,才又返回來的。

還好,他們及時離開了,若是真的等來了狼群,後果將不堪設想。

即便如此,他心底也依舊升起了些許慍怒,遇上這麽危險的事情,沈南音竟妄想以一人之力將其打殺。

裴賀寧眸色暗了暗,順手接過她手中染了血的木棍扔出馬車,隨即俯身握上了她的腳踝,明知故問道:“方才想傷我的那頭餓狼也是你打瞎的?”

“疼……”沈南音雙手緊緊附在膝頭,蒼白的麵上早已落下了豆大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