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聲大喊從小觀院門直衝我這屋,我心裏頭暗罵了句芳草,夾著被子把自己縮得更圓了,我這頭才一縮完,李禦東就大喊了一聲“唐翰”,破門而入。

我夾著被子把自己的腦子捂得更嚴實了,隻要我看不見,他就不存在。

可惜李禦東這人不比那些東西,那些東西到了白天就會自己散了,李禦東這玩意兒,隻要他想耍,就不分晝夜。

果不然,如預料中那般,我才聽見我這小破屋子的那扇門,岌岌可危地吱呀作響,那邊一扭頭發現了目標的李禦東,就立刻跨著他那長腿躥到了我炕邊。

“不是吧,唐翰,這太陽都到山頂上了,你還能在這屋裏頭呆得住,蒸爐似的!”

李禦東抬手向著自己大力扇了兩下風,轉頭看著被陽光整個裹住的被蛹,直接就抓著我頭上的被子要往下扯。

然而他卻是低估了我剛才對抗陽光所做的努力,這一下把我連頭帶被地提起來,都沒能把被子從我腦袋上拽下來半分。

我就這麽被被子提起了腦袋又放了回去,耳邊好像聽到那家夥沒忍住笑了聲。

我也懶得理他,皺了皺眉頭繼續睡。

不過李禦東從來都不是什麽心腸好的,這一下沒把被子從我腦袋上擼下去。

這小子居然直接雙手抓出我被子頭和尾,趁我不注意狠狠一抖,直接給我抖了出去。

“快點兒的,中午了,該出去吃飯了。”

我叫他這一抖,直接滾了出去,撞上牆又給彈了回來,這一下也用不著什麽刺眼的陽光還是麻雀的嘰叫,我算是徹底清醒了。

“吃飯就吃飯,你一個少爺還沒見過飯了,我天天都要累死了……”

這幾天一個個的出事!

我煩躁的抓了抓自己亂成一窩的頭發,伸手去拿李禦東手裏頭的被子,妄圖做一下最後的掙紮。

不料李禦東缺個心眼,見我伸手,居然把我那被子團了團,直接往後一丟。

眼見著那被子在空中散了開來,鋪在了不知道被踩過多少次的地上。

“李禦東你小子!”

我就這麽看著那被子改在了地上,難以置信地看向李禦東,看著這小子還一臉傻笑,一個沒忍住就衝上去掐他。

“老子就這一條被子,晚上還要蓋的!”

我對著李禦東這小子就是一頓掐,好在這小子隻笑不反手,不然他這人高馬大的,我還不一定掐得過。

跟李禦東掐過一陣後,我終於是清醒了,冷漠著一張臉過去抱起我的被子,就出了屋,李禦東就跟在我後頭叨叨。

“這頓飯有人請,是個大戶你還不去?”

我把薄薄的一條被子掛在院子裏一條麻繩上,就著正好的太陽光拍著上邊的灰塵,聽到李禦東這話,還是冷漠著一張臉,說道:“你家裏餓著你了?這麽稀罕人請。”

“什麽大戶,還能大得過你?”

我說著又拍了兩下被子,看上邊的灰落得差不多了,這才轉身往井邊去。

李禦東仍然在我後頭亦步亦趨地跟著,說道:“吃不吃飯不要緊,主要是那大戶要請你師父。”

聽到這話,才到水井便提了桶的我頓了頓。

皺著眉頭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問道:“還請我師父?”

“對啊,所以這事兒一定不簡……”

“是哪家?”我沒注意李禦東的話,他還沒說完我就直接問了句,不過李禦東也沒在意,聽我問,就回答道:“就那個鬼丘你知道吧。”

“也是個相師,在鶴陽名聲老大了,好多人家做事都請過他呢。”

李禦東說著,臉上一副可驕傲的表情,也不知道他驕傲個什麽,人跟他又沒什麽交情。

“沒聽過。”

我睨了他一眼,就把水桶放到井裏打水去了,什麽鬼丘,這名字一聽就不是什麽好人,這相師哪天遇上東西,東西都該啐他不要臉,搶自己名字。

“鬼丘你不知道啊?”

李禦東倒很是震驚的樣子,一下躥到我麵前,差點把我剛提上來的水給嚇掉回去。

我沒理他,隻提著我這桶水倒到邊兒上的盆裏,不過李禦東也不用我理他,自己就能說上半天。

“鬼丘,鶴陽頂頂有名的相師,曾幫上千萬家驅除邪祟,那些人家一提起這鬼丘啊,無不感恩戴德。”

李禦東這一番話倒是把我給說笑了,而他聽見我笑,還鄭重其事地湊到我跟前說。

“你別不信啊!”

“我還真不信了。”

我沒忍住嘲諷地笑了聲,含了水漱了漱口,將那水吐了後才接著說道:“城裏不用說了,就算是山裏也都是一村一村地好多人。”

“人氣這麽重的地方,哪來那麽多邪祟,還上千萬家,他要真驅了那麽多,這些東西還指不定是誰招來的呢。”

說完我又捧了一捧水洗了洗臉,耳邊傳來李禦東略略收斂的聲音,說道:“我這不也聽人說的嗎。”

洗完臉,倒完水,我又接著往屋裏回去,而邊上的李禦東見此。

以為我不準備去,就又追上來勸說道:“吃不吃飯再說,你不想去看看這……這別人眼裏有名的相師,是什麽人嗎?”

“而且他特意邀請了你師父……還有你,說不準是崇拜你師父,想要交流交流呢。”

“唐翰,真不去看看?”

李禦東緊跟在我後頭一個勁地絮叨,我就這麽一言不發地走到了屋內。

轉身,將他擋在屋外,無奈地說道:“行了,我換身衣服,去問問師父。”

“真的啊?”李禦東一聽,臉上一下笑了開來,抬腿就要往屋裏擠,讓我一關門給攔在了外頭,不過這木門薄,攔不住這小子在外頭的絮叨。

“唐翰你太有眼光了。”

“識時務者為俊傑,你就是俊傑。”

“這一趟去絕對不虧。”

我忍不住歎了口氣,隨便找了件衣服套上,開門走了出去。

路過李禦東時,說道:“你在這兒等下。”

“我一起去吧,我也好久沒見師父了。”

李禦東說著就要跟上,卻被我攔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