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說眾生平等,卻又六界之分,早就暗中劃分好了等級,且製度分明,不可逾越。

張豪被殺了兩次,一次是食嬰鬼幻化為明媚的模樣偷走了他,把他練成魔童;一次是被張棟所害,故意在明媚麵前編排他,讓明媚去打胎。

但我從他的眼神裏,隻發現了悲傷和不解,更進一步是無奈,卻沒有厭惡,怨恨之情。

或者是因為對方是女鬼和明媚吧,個人有著個人的無奈,亦或是張豪本性善良,如果沒有經曆這些磨難,也許早就成長了一個白胖可愛的小童。

這起悲劇歸根結底是因為張棟,若不是他好色,管不住自己的三條腿,根本不會讓食嬰鬼趁虛而入,讓原配變成厲鬼,讓張豪變成魔童。

這個張棟,實在是名副其實的罪魁禍首,這樣的人,不配還苟活一世。

不過現在不是解決他的時候,我看到眼前的張豪,心裏也琢磨著,對於他殘破不全的一生來說,也許應該得到一點點圓滿。

“張豪,你可願意見你的生母一麵麽?”我在這裏說的生母是指被收在葫蘆裏的女鬼。

張豪搖頭道:“我這幅樣子,怎麽能見人。”

還想要在問他的時候,張豪消失了,雖然他不見了,不過那股淡淡的憂傷,還留在了原地。

我突然睜開了眼睛,迷茫的看著麵前的一切,正是在明媚的公寓之中。

本來我想要問問宋顏顏明媚的情況怎麽樣了,但現在我想起一件更為重要的事情。

我去了葫蘆裏,看著女鬼不斷的在吐血的模樣,不但看起來很虛弱,同時眼神柔軟了幾分。

“唐先生,你終於來了。

以往我和女鬼的交流,總能感到對方在壓抑著極大的怒氣,如今她身上的戾氣,已經消散的幾乎感覺不到,聲音也溫柔了許多。

能看到她有這樣的改變,我當然是打從心底的替她高興,我點點頭:“昨天我見到你兒子的魂魄了……”

果然,剛提及孩子的事情,女鬼欣喜若狂,激動的不能自己,那她現在的這些良性的改變,肯定都是和孩子有關了。

“唐先生,你說什麽,他現在在哪裏?”

女鬼喃喃自語,果然是個男童,明媚沒有騙我,看來這一切應該都是真的。

“在夢境之中,那個孩子,他告訴了我事情的真相。”

女鬼聽到這句,神情恍惚,眼中盡是一片迷茫:“真相,什麽真相?”

我把張豪說的話告訴了女鬼,不包括最後他成了明媚之子的那部分,畢竟我還是有些於心不忍,怕女鬼承受不了,她的孩子,竟然已經經過了一輪投胎轉世,不能純粹的是她的兒子了。

“什麽,不是明媚,而是食嬰鬼化作成她的樣子……可食嬰鬼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

女鬼不明白,讓她無法接受的是她恨錯了明媚。

恨了這麽多年的明媚,結果最後仇人竟然不是她,那這麽多年的執念,現在看起來,變得太過於可笑了。

“因為她想要一個魔童,專門吸取亡嬰的魂魄。”

之所以選中張豪,因為張棟夫妻二人的感情不好,女鬼在孕期時得不到丈夫的關心和愛護,心情鬱鬱寡歡,就連她自己也沒有注意到她生病了。

這樣孕育下來的嬰孩,本身就充滿著陰鬱之氣,更方便利用吸取亡嬰的魂魄,所以張豪就成了這個倒黴鬼。

“唐先生,能不能讓我和兒子見上一麵,我還沒有見過他呢。”

女鬼施法,把之前為張豪做的衣服拿出來,雙手捧到我麵前,那些衣服還全都是新的,孩子甚至沒有機會穿在身上,可能是勾起了一些難忘的回憶,女鬼望著那些衣服出神,瞬間淚流滿麵。

“這些是嬰兒服,本來我打算親手給他穿上,可惜一直沒有機會,我隻是想讓孩子可以有衣服穿,盡一個做母親的責任。”

“若是他真的不願意和我見麵,我也不會難為他,畢竟我是一個不稱職的母親,我不配要求他什麽,隻希望他過得好,希望孩子可以一切順心。”

女子聲音帶著哽咽:“其實我早應該想到的,當初不如答應離婚,自己帶著孩子也好過如今這般下場。”

女鬼的這一番話,我聽了不是滋味,她生前沒有做錯什麽,卻畫地為牢把自己生生困在情愛之中,。

本來我想把張豪的話轉到,後來一想,還不如相忘於江湖。

魂魄離了肉體,終究會被帶去他們該去的地方,落入輪回,周而複始,生而不息。

我歎息:“相見時難別亦難,倒不如兩兩相忘,何苦糾纏?”

女鬼像是明白了什麽,剛剛也隻是淚流滿麵,如今卻好像被我的話刺激到了,突然之間哀嚎不止:“可我是他的母親啊,母子本就連心,我們已經分離了那麽久,難道連見他一麵的權利也要被剝奪麽?”

話音剛落,又如同困獸般抽泣道。

“想來他是不願見我的,從他在我肚子裏的那刻起,我沒有做到一個母親應該做的事情,別說是保護了,就連和他說會話的功夫也不曾有過,我這樣的母親,確實是不配見到孩子。”

我不忍看見女鬼這幅模樣,總覺得人世間莫大的悲哀,就是極盡相思,也沒有辦法見到心中所想之人。

那思念深入骨髓,卻始終是隻能念念不忘,不敢再奢求,還能有朝一日,可以在一起說說家常。

這對於母子來說,是再尋常不過的是,不過對於女鬼來說,確實想也不敢想的奢望。

我越想越覺得心酸,心中罵道,唐翰,這是最後一次幫助鬼了,人鬼殊途,鬼話連篇,你都忘記了麽?

我最終還是敗給了自己,但願了了這些殘思之後,一切都能回歸安穩。

符咒在乾位上方熊熊燃燒,隱隱約約出現一個模糊的人影,是一位約摸六歲的孩子。

張豪像是有所感性般恢複成了他原本模樣,經過了一段時間,張豪已經長成了六歲嬰兒的模樣,嬰兒服顯然有些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