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見明媚用五寸丁打入小鬼的頭蓋骨後，心滿意足的離開了。
我還未來得及疑惑，畫麵一轉，明媚手裏又多了幾個死胎，除了他們幹淨又輕盈的魂魄之外，還有肉體。
“這些是魔童，本是想要去投胎，因為種種原因，投胎未果，所以心生怨念，成了嬰鬼。”
小鬼睜開那雙流血的眼睛，淡淡的看著我，明明是一個嬰孩，卻仿佛已經經曆了世間的滄桑，小鬼向我解釋。
“我也是其中一個，為什麽別的孩子有爸爸媽媽，而我卻沒有。”
我一時語塞，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他。
其實魔童都明白，錯不在他們，而在於人類身上，是人類的邪惡欲念，鑄成了這樣的大錯，毀了他們本該美好的一生。
“送子娘娘說我的父親是張棟，所以這輩子隻能跟在他身邊，這段孽緣，是斬不斷了。”
我問了小鬼的生辰八字，推算出來張棟的確有一子，名為張豪。
想必這位小鬼的名字就是張豪了。
推算出名字之後，我也可以毫無顧忌的，開始問一問他緣由了。
“張豪，你為什麽會淪落於此？”
我的惻隱之心又發作了，想到他剛出生就送狼分食，又被明媚練成小鬼的事情，怎麽可能坐以待斃，袖手旁觀？
我在心裏怒罵自己婦人之仁，優柔寡斷隻會害人害己，如果下次再碰上這種事情，定不要多管閑事。
可是這一次，張豪實在是太慘了，那些早產夭折的孩子，比起他來說，都算是幸運的，畢竟死的痛快，也不用遭受那麽多痛苦折磨。
張豪目光呆滯，有那麽一刻他忘記了自己的名字。
“我無辜亡死之後，被食嬰鬼做成玩偶，我如今的靈魂，是由這些死嬰拚湊和縫補而成的，平日我去捉些亡嬰魂魄作為她的補給，後來她不滿足死嬰，想要去食活嬰之靈。”
張豪每說一句話我的心裏就難受一分，不知道是為亡嬰還是為明媚，或者是為自己。
從一開始的錯誤，一直發展到不可收拾，這中間實在有太多的痛苦，可能用什麽語言都會覺得匱乏。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連忙問道：“張棟的靈魂是不是你吸食的？”
他先沉默，後又搖頭：“不是我，是食嬰鬼。”
原來明媚為了達到自己吸食活嬰靈魂的目的，想要找一個傀儡，聽她擺布，做她的替身。
張棟就成了不二之選，明媚本沒有選中他，正好知道女鬼將他重傷，所以趁虛而入。
真相浮出水麵，隻是我不願意承認一件事。
明媚怎麽可能是食嬰鬼，可我根本沒有從她身上感覺到一絲陰氣，是她隱藏的太好，還是我當局者迷？
或許是，我想給明媚找一個開脫，畢竟她實在是太好了，那種與生俱來的氣質，讓人實在不願意相信，她和食嬰鬼會有什麽關聯。
美好被摧毀了的瞬間，那是最殘忍的。
“你那日在明媚耳邊說了些什麽，是不是你蠱惑她去跳樓的？”
我不知道為何會問出這句話？總感覺明媚和食嬰鬼不是一個人，雖然她們兩個長著一樣的臉，可我還在為明媚找理由，我不想造成任何冤屈。
隻見張豪點頭後又搖頭，麵上的表情變化了好幾次，似乎是非常糾結，他撅著小嘴道。
“我想讓她跳河，也不想讓她跳。”
張豪之所以蠱惑明媚跳河，是因為想要食嬰鬼占據她的身體，可不想讓她跳，則因為她是自己的母親。
我還沒有從這件事情裏反應過來，又陷入到另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
“你說什麽，她是你的母親？”
奇怪，他不是女鬼的兒子麽？
從來沒有聽說過，明媚有兒子，這事情發展到現在，真的是越來越撲朔迷離了……
張豪看出了我的疑惑，怔怔道：“有一段時間食嬰鬼無暇顧及我，我成為了嬰靈，對人世間還沒有這麽大的惡念。”
“我想要去見送子娘娘，新降臨到人間，事與願違，我隻能成為張棟的孩子，命運早就安排好了，任何人都反抗不了，即便是神仙。”
“恰逢明媚懷孕，我就投胎成為她的孩子，原本我認為好運終於降臨到我身上了，誰知道再一次跟我開了玩笑。”
張豪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冷靜於常人，完全不像個普通的孩子，不過想想也是，他被逼的一步步成長起來，再加上他是魔童，對於生命二字，有著不同的詮釋。
“我並沒有把上一次的死亡責怪在明媚身上，畢竟我知道她是無辜的。跟我想的一樣，她得知我的存在後，欣喜若狂，恨不得把所有寶寶需要的東西都為我準備好，每天晚上還唱著童謠哄我入睡。”
張豪的臉上露出一副溫情的模樣，因為感受到了母親對於自己的愛，身上散發著孩子般的奶香氣，可這份純真並沒有維持多久。
“她歡喜的把這件事情告訴張棟之後，誰知道張棟二話不說就把她拉進了私人診所，聯合那裏的黑心大夫說我是不健康的寶寶，還把所謂的產檢圖片給她看。”
“她本是不願意打掉我的，但經不住張棟一遍又一遍的蠱惑，她最終同意了……她還沒有見過我長什麽樣子，就把我打掉了，和之前一樣，我從一個胎兒變成了粉身脆骨的肉塊，甚至我能聽見機器攪動的聲音，那種疼痛，我恐怕是永生永世，經過幾次輪回，也不會淡忘半分。”
張豪雙眼瞬間模糊，鮮血和淚水充斥著眼眶，他也分不清到底為什麽會這麽難過，我的心上就像被一塊大石頭壓著般那麽難受，那麽心酸。
他學著大人語氣，聲音沙啞又有些稚嫩：“唐先生，神愛世人，為何不愛我，為何不可憐可憐我們這些被剝奪出生權的胎靈？”
“食嬰鬼告訴我，世間可怕，又如夢如幻，我心往之，可想起之前種種，我心懼之。”
我被一個六歲的孩子說的無言以對，啞口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