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這才是陳景楓今日大張旗鼓跑來的原因。

但他那會兒實在被薑蘭君氣上了頭,等人都回到家了才想起來最重要的事情忘記告訴她了,可他又不想再跑一趟江府,索性直接讓下人去通知。

於是這個消息才姍姍來遲。

整個慈安堂的人此時全都看向了薑蘭君。

江玲瓏倏地瞪大了眼,先是難以置信地看了眼曹管家,接著滿懷憤懣地盯著薑蘭君,憑什麽?

她的一口牙都快被自己給咬碎了。

憑什麽又是她!

江玲瓏隻覺得胸腔內的滔天怒氣嘭的一聲炸開。

如果不是薑蘭君的出現,那日在壽宴上大放異彩的人就是她,此刻受到邀約一起去雲天寺的人也應該是她!可這一切如今都被她給搶占了!

薑蘭君聞言卻絲毫不覺得意外。

當時在壽宴上的時候她就已經給過陳老夫人不少暗示了,畢竟想要悼念亡者最佳的還是寺廟,這還要多虧了顧清嵐送過來的那柄斷掉的紅纓槍。

更別說她還交代陳景楓請大夫,這幾件事加在一起足以讓老夫人對她牢記於心。

這場邀約本就是她籌謀來的。

請帖上寫的正是明日,相約在城門見。

薑蘭君眉梢微挑,笑著轉身對江老太太揚起請帖,彎眸道:“祖母,我正愁不知何時能將那串紫檀木手串拿去開光呢,現下可好了。”

江老太太也很是驚喜:“好好好。”

陳老夫人主動邀約也就意味著她對薑蘭君這個未來孫媳很滿意,陳江兩府的婚事不會出岔子。

屋內其他人都很清楚兩人的這場婚約大抵是不會變了。

隻有剛回府的江文樺對此一知半解,他驚愕道:“姐,姐夫怎麽給她送帖子不給你送?”

說罷,他又瞪向曹管家:“是不是你故意傳錯話?與陳家有婚約的分明是我姐,老夫人就算要邀一個人陪她去寺廟,也不可能是這個村姑啊!”

“文樺,放肆!”

江老太太聞言臉色頓時一沉:“誰教你對自己的長姐一口一個村姑喊的,我看你真是被你娘縱得無法無天了,連這點規矩都不懂。”

江文樺難以置信:“祖母!您又為了她凶我!”

見狀,薑蘭君笑著走到老太太身邊,輕輕地拍著她的背替她順氣,不疾不徐地道:“弟弟還小,難免還有些不懂事的地方,日後祖母多加教導便是。”

“我與弟弟也是初見,他一時對我難以接受也實屬正常。”

江文樺氣憤得還想開口,但卻被旁邊的江玲瓏給攔了下來,她眼神沉沉地朝他搖了搖頭。

如今祖母被薑蘭君哄得找不著北,她身後還有裴相和陳家撐腰,他們這會兒湊上去也是自討沒趣。

與其再繼續讓祖母對他們不喜,不如後麵再找機會對付她。

江文樺隻得不情不願地咽下這口氣。

薑蘭君唇邊揚起一抹淺笑,笑著和姐弟倆對視一眼。

……

正如她所言,所有人都在慈安堂吃了頓團圓飯。

除了抱病在身的林姨娘。

但飯桌上已經根本沒人在乎她來或沒來,甚至連江文樺好不容易休沐回府一次都變得不重要了。

這頓飯吃得江文樺渾身不自在,先是江老太太為那個村姑斥責他,接著是爹在飯桌上也隻顧著和那個村姑說話,眼神都沒怎麽分他一個。

突然從眾星捧月變為無人在意。

這種強烈的落差讓江文樺感到很委屈,完全難以接受。

哪怕滿桌都是他愛吃的菜也沒能提起他的一點胃口,隨便扒拉了兩口就猛地一摔筷子,語氣梆硬地說道:“我吃飽了。”

說完就直接負氣走了。

江瑞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冷道:“這孩子真是越來越沒大沒小了。”

江玲瓏看著他沉下來的臉莫名有些緊張,連忙解釋道:“爹爹您別生氣,樺弟興許隻是趕了一天路太累了,您也是知道的,樺弟在書院很是勤勉。”

江瑞看不出信了沒信,冷哼了聲。

薑蘭君笑了笑,轉頭拿公筷往江老太太的碗裏夾了筷經文火燉得軟爛的鴨肉。

她彎起眼睛輕聲道:“祖母您嚐一嚐這個,這是孫女吃過最好吃的鴨肉了。”

……才不是,這手藝比起禦廚差了十萬八千裏。

但江老太太對上她那雙真誠孺慕的雙眸,心中驀地一動。

本來還惱火於江文樺的突然離席。

但此刻另外一種分外柔軟的情緒壓倒了那股怒氣。

比起江文樺的不懂事來,薑蘭君就顯得格外知情達理,即便是前麵有些咄咄逼人,可那也是為了他們好,她這個姐姐當的又稱職又好。

江老太太的眼中露出了近乎於憐惜的情緒。

她起身給薑蘭君舀了碗滋補的參湯,慈祥地道:“你這些年在鄉下受苦了,快,這個湯最是滋補養身,你要多喝一點。”

薑蘭君受寵若驚地看著她。

然後捧著碗朝她甜甜地笑了起來:“多謝祖母。”

江老太太這才將目光轉向江瑞,沉著臉道:“對了瑞兒,上次我和你說把錦繡院收拾出來給蘭兒住的事,你考慮得怎麽樣了?”

“咣——”

江玲瓏手上的碗忽地摔到地上。

飯桌上所有人的眼神都朝她看了過去。

江瑞皺了下眉,還沒開口便聽見江老太太道:“都多大的人了怎麽連碗都握不住?林姨娘平時就是這麽教你們規矩的?”

“玲瓏隻是一時恍惚,還請祖母恕罪。”

江玲瓏臉色驀地一白,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起身跪下。

江老太太本身就不太喜歡林姨娘母女倆。

聞言從鼻子裏重重哼了聲,繼續看向江瑞問道:“怎樣?”

“這……”

江瑞有些為難:“娘,錦繡院林姨娘都住了十幾年了,突然讓她搬走未免有些不太好。”

“那錦繡院本就不該是她住的地方,要不是香桐去世,哪能輪得到她來住?”

“如今蘭兒回來了,那錦繡院自然該給她住。”江老太太不容置喙地道。

江瑞頓時轉頭看向薑蘭君。

薑蘭君則是揚起臉朝兩人靦腆地笑了笑:“其實我還是想住在慈安堂多陪陪祖母。”

“你是江家嫡女,沒個自己的院子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

江老太太不讚同地看了她一眼。

說罷,她對著江瑞道:“你要是不肯把錦繡院讓出來給蘭兒住,那就把芙蓉院收拾出來,一個妾室生的女兒哪配住在那麽好的院子!”

江玲瓏猛地抬起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