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玲瓏錯愕地看著江老太太,滿臉寫著不敢置信。

江文樺亦然,在聽到道歉兩個字的時候,他整個人就炸了,翻臉比翻書還快,梗著脖子說道:“不可能!我憑什麽給她們道歉!”

說罷,他猛地伸手指向薑蘭君。

“就因為這個村姑說的幾句話,您就要您最疼愛的孫子平白無故給人道歉嗎?”

江老太太不滿道:“什麽村姑?那是你長姐。”

薑蘭君眉梢微挑,輕笑著朝他投去了一個挑釁的目光。

所以說有時候博學多識的確有好處,盡管她很討厭佛教的某些東西,甚至在她掌權期間大肆滅佛,可這並不影響她對它的理念信手拈來。

江文樺倏地瞪大了眼睛。

可不等他細看,她眸中的那股挑釁就**然無存,又變成了那副隻會緊緊抱著觀音像的落寞模樣。

江老太太不悅地抬手拍了下他的頭。

對著姐弟倆重複道:“道歉。”

江文樺:“我不!”

江玲瓏則是沉默著,可憐兮兮地望著老太太試圖喚醒她的惻隱之心。

“我最後說一遍,”江老太太絲毫不為所動,冷著臉道,“如果你們現在不做,等你們爹回來了照樣得做,到時就沒有這麽簡單了。”

事情捅到江瑞麵前就是鬧大。

而那時若是薑蘭君在場,她的態度能直接影響江瑞,就不是道歉這麽簡單了。

這是他們執意要護著林姨娘應得的。

這時,薑蘭君抱著觀音像往前走了兩步,抿著唇,輕聲細語地道:“除了道歉,還要當著觀音大士的麵,承諾永遠不找楊姨娘母女的麻煩。”

說這話時她好似又變回了那個靦腆的少女。

身上所有的尖銳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聽到這話,江琴本就追隨著她的目光陡然間又泛起了漣漪,大姐姐她竟然……考慮得如此細致周到。

這些年間就因為小娘曾是林姨娘的丫鬟,是在她懷孕的時候被送到老爺房中的,所以不僅錦繡院裏裏外外都瞧不起她們,就連府中下人也見風使舵處處為難。

平時她要是惹江玲瓏不順心,林姨娘就會百般折磨小娘。

明裏暗裏的委屈她們不知道受了多少。

江老太太對此沒有異議,盯著姐弟倆說:“照做。”

江玲瓏和江文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的眼裏看見了不甘願。

江玲瓏不忿地咬著唇,不明白事情怎麽會發展成這樣,明明先來告狀的人是她,最後占了上風的人憑什麽又是薑蘭君?!

兩人臉色難看,遲遲未動。

事到臨頭薑蘭君也不怕他們跑了,見狀也隻是低下頭,歎了聲氣道:“口業也是業,也不知道祖母吃齋念佛多年究竟能不能抵了這筆業障。”

江老太太手指撥著佛珠,低聲念了句阿彌陀佛,閉著眼開口道:

“嚴姑,讓少爺小姐道歉。”

“是,老夫人。”

嚴姑朝兩人彎身,道:“少爺,小姐得罪了。”

說罷,她便拍了下手喚來幾個丫鬟,直接動手壓著二人走到江琴江畫姐妹倆的麵前。

江畫年齡小,乍然對上江文樺暴怒的眼神嚇了一跳。

連忙躲到姐姐的身後,但卻被江琴抓著手臂,不容拒絕地慢慢地帶了出來。江琴的眼裏噙著淚,死死地盯著站在跟前的姐弟倆。

她輕聲道:“畫兒,不要躲。”

這個道歉本就是她們應得的,她隻恨沒有將小娘喊來親眼看著這一幕。

薑蘭君見狀挑眉,默默地把觀音像交給了一個丫鬟,讓丫鬟站到姐妹倆的身邊去。

江玲瓏氣得渾身顫抖。

她抬起頭恨恨地盯著這兩人看,知道今天這通道歉是躲不掉了,與其繼續惹祖母生氣,不如先道歉,然後再回去找母親商量該怎麽報複。

“三妹妹、四妹妹,當年的事是我娘疏忽做錯了,我代她向你們道歉。”

江玲瓏低下了頭,咬著牙一字一句地道。

江文樺錯愕地看著自己親姐,剛想說不要,就被江玲瓏瞪了一眼,這才不情不願地道:“對不起!”

“我們保證,日後絕對不會因此事找你們的麻煩。”

江玲瓏一口氣把這句話說完,然後露出一個難看的笑來:“現在可以了嗎?”

江琴短暫地和她對視一眼。

隨後冷淡地轉過了頭,拉著妹妹對江老太太欠身行禮,齊聲道:

“多謝祖母為我們申冤,今日是我們讓祖母為難了,為報此恩,從今往後我們會整日過來陪伴祖母,在佛祖麵前為祖母誦經祈福。”

江老太太聞言睜開眼看向她們。

聽出了兩人聲音裏的哽咽,不由得在心裏歎了聲氣。

江琴不準備久留,反正想要的結果已經得到,她便拉上妹妹轉身要走,卻在轉身的瞬間被薑蘭君給攔了下來。

“二位妹妹既然來了,便留下陪祖母用個膳吧。”

薑蘭君麵上揚起笑:“今日文樺弟弟難得回府一趟,恰好我回來之後也還沒和各位吃過團圓飯,還請祖母滿足孫女這個小小的請求。”

江玲瓏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江文樺則是怒瞪薑蘭君,她怎麽好意思說出這番話!

薑蘭君視若無睹,彎眸,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單純眼神:“畢竟咱們都是一家人,家和萬事興,哪有什麽隔夜仇呢?您說對不對?”

江老太太聞言掀開了眼睛,心動了一下。

她點頭道:“留下來吧。”

江文樺驚疑不定地看著祖母,想不通她為什麽要把江琴江畫留下來。

其實很好理解,人上了年紀之後想法就會變,比起看著子孫鬥得死去活來更希望能夠團圓和樂,哪怕隻是表麵的都行,很難說這不是自欺欺人。

薑蘭君還是從先帝身上明白這點的。

他人生當中的最後兩年,除了繼續加大攬權來證明自己的能力,就是把膝下的孩子召集在一起養育。

是的,就是為了滿足他的天倫之樂。

但很可惜,他的孩子少得可憐。

最後上位的新帝是所有皇子中最聰明的那個,薑蘭君本想扶植一個更庸碌的皇子,不過遺憾的是先帝那老頭駕崩的時候召來了很多心腹大臣旁聽。

裴鶴徵就是其中之一。

他與新帝君臣相攜的佳話如今可是傳得人盡皆知。

薑蘭君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回京,親眼看看這兩人如今究竟鬥成了什麽樣。

江玲瓏姐弟倆再不願意也沒辦法拒絕,除非他們還想繼續惹祖母不快,所以兩人隻得將這口氣咽下去。

可就在這時,曹管家忽然跑了過來。

“大小姐奴才可算找到您嘞,方才陳少爺去而複返,讓奴才一定要將這封請帖交到您的手上。”

他笑嗬嗬地說道:

“陳少爺讓奴才告訴您,陳老夫人邀您去城外雲天寺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