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裴鶴徵愣了一下。
他抬頭看向她,眉頭蹙了起來,接著才問道:“你是說壽王?”
薑蘭君點頭:“嗯,就是他。”
壽王無論是在先帝朝,還是在她大權在握的時候都沒有表露出任何野心。
他就像舒太妃一樣存在感極低。
在這個宮裏激不起半點風浪。
所以,薑蘭君剛聽說的時候和裴鶴徵一樣震驚,更震驚的是他竟然能隱忍這麽多年,而且舒太妃不扶持自己的兒子,反而卻拉攏李灝。
這個做法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見狀,蕭寞雙手環胸嘖了聲,嘲諷道:“原來這世上還有丞相大人不知道的事呢,你不是號稱運籌帷幄麽,竟也落得這個下場?”
裴鶴徵抬眸,靜靜地掃了他一眼。
隨後微微垂下眼瞼。
伸手將衣服攏得更嚴實了些,淡聲道:“自然比不過蕭大將軍深受陛下信任。”
蕭寞嗤道:“哪裏比得過你啊,一丘之貉。”
他的臉上露出嫌棄之色。
裴鶴徵不僅沒有和他爭辯,反而又不緊不慢地咳了兩聲。
薑蘭君見他的唇色愈發蒼白,心裏的愧疚更重了,她轉頭看向蕭寞,給了他一個適可而止的眼神,這才解釋道:
“他是為了救我才受傷的,你少說兩句。”
“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盡快商量接下去要怎麽做才是最重要的。”
蕭寞第一反應卻不是裴鶴徵救人的事。
而是緊張的看向她,沉聲道:“誰要殺你?那你可有受傷受驚?幕後之人可抓到了?需要我幫忙嗎?”
一連串的問題襲來。
薑蘭君剛要回答,門外忽然傳來薄聿的聲音:“知府大人到了!”
屋內安靜了一瞬。
裴鶴徵抬眸掃向門口,淡聲道:“進。”
習澎滿頭霧水地被人推進了屋子裏,接著門又哐當一聲關了起來。
他茫然地看著屋裏的三人。
前麵是自家師弟和師侄,理不理都是自家人。
最後將目光落在了臉色不太好看的蕭寞身上,率先同他打招呼:“大將軍何時過來的?可是有什麽需要府衙相助的?”
蕭寞冷哼了一聲。
薑蘭君:“……”
她有些納悶,蕭寞這家夥的性子怎麽變得這麽大?
從前分明就是很有耐心的一個人。
如今怎麽見了誰都要懟上幾句,未免也實在有些不配合了。
薑蘭君在心裏歎了聲氣。
主動站出來解釋:“習大人,這會兒將你喊來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商量,事關京城動亂,皇帝被舒太妃挾持囚禁了。”
“……?”
習澎猛地睜大了眼睛:“你說什麽??”
她剛才說了什麽?
誰被誰囚禁了?
薑蘭君抬起下巴指向蕭寞,道:“這個消息是他帶來的,千真萬確。”
習澎立馬轉頭看過去。
他的臉色發白,連聲音都發顫了:“將、將軍,她說的是真的嗎?陛下他……”
“自己看。”
蕭寞懶得解釋,直接從懷裏取出封信扔給他。
習澎手忙腳亂地拆開信,一目十行地看完之後,緊盯著最後落款的那個皇帝私印,隻覺得一瞬間有種天塌了的感覺。
“這、這可怎麽辦啊……”
“所以我們找你來就是商量怎麽辦的啊。”
薑蘭君感覺有些莫名其妙。
江都此次被圍城,就是李灝想要對裴鶴徵下死手,連帶著整個江都城的百姓他都不在乎,甚至是裏麵的官員也是一樣的。
他表現得那麽忠心幹嘛,人家是真的想他死啊。
如果不是蕭寞趕來的及時,他們這些人裏麵很多都逃不過一個死,聽到李灝那小子被人陰了不是應該高興嗎?
裴鶴徵偏頭看向薑蘭君,眼裏流露出一絲隱秘的笑意。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勾了下她的手。
略帶安撫地和她對視。
這才看向陷入震驚的習澎,淡聲道:“師兄,京城生變,想必西南那邊也在蓄勢待發,我們需要盡快回京城一趟。”
見他們都滿臉平靜。
仿佛隻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的樣子,習澎有些懵。
但他也是經曆過很多大風浪的人,很快就收拾好心情冷靜下來。
“可是陳良元如今還在城外不遠處,隨時有卷土重來的可能,江都城內的兵力隻能勉強抵抗一二,若是蕭將軍帶兵離開,恐怕……”
薑蘭君從手指相觸的酥麻觸感間回過神來。
聽見這話,剛要打斷。
蕭寞就先開口了:“這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此次進京我們要做的究竟是勤王還是另立新主。”
他的眼神極為冷漠。
就像是在說與自己無關的事一樣。
習澎被這話嚇得愣住了。
他根本就沒想到這件事還有第二種選擇,下意識就覺得進京是要去營救陛下。
薑蘭君抬頭,定定地看向蕭寞。
這番話說得再直白不過了。
他也不可能是剛剛才生出這個想法的,應該是很早之前就有這種念頭了。
但,剛好和她想的一致。
薑蘭君眼睫微垂,低頭看向了身旁的裴鶴徵。
不等她問,習澎便先開口了:“師弟,你是怎麽想的?”
他眉頭緊皺,臉色有些凝重,看不出他究竟是支持哪一種想法的。
蕭寞也看向了他。
裴鶴徵神情看不出變化,語氣依然平靜:“此次進京我們是清君側,至於陛下有沒有被反賊所害,待日後再說。”
“西南虎視眈眈,蕭將軍所說的情況還是要先預防西南成事。”
蕭寞聽到這話頓時氣笑了。
他冷聲道:“你是懷疑我蕭家軍打不過龜縮在西南那支不成氣候的軍隊嗎?”
裴鶴徵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
“隻是我們當中必須要有人能同時牽製住西南,以及江都城外的陳良元大軍,否則京城之事一旦傳出,天下必將四分五裂。”
擁兵自重群雄割據,戰火紛飛。
這就是不費腦子都能想到的結果。
聽到這兒,薑蘭君略微緊繃的肩背也鬆弛下來,對著蕭寞道:“他說的有道理。”
蕭寞沒有吭聲,隻是冷哼了一聲。
“隻是……”
“如果要蕭家軍兩邊作戰,光是從兵力上來看恐怕有些難以為繼。”
薑蘭君沉吟片刻道。
裴鶴徵看向她,臉色緩和,道:“不必擔心,我在西南那邊安排了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