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蘭君腳步停頓了下。
沒有立刻跟著他們下城樓去迎接蕭家軍,而是罕見地沉默了下來。
若她還是京城那位高居廟堂的太後,或許她就不會遲疑了,可偏偏如今的她什麽都沒了,甚至連自己的名字都沒辦法喊出口。
她利用過蕭寞太多次。
突然再見,她還沒做好這個心裏準備。
薑蘭君微微抿唇。
……十年前她就不知道怎麽麵對蕭寞,他也默契地待在邊疆不曾回京,現在又過了十年,他是會忘了她還是更怨她?
畢竟當年在青梅竹馬之誼和入宮為妃當中,她選了後者。
“姑娘?”
張仙仙詢問的聲音響起。
薑蘭君回過神來,抬頭,就看見裴鶴徵還有顧清嵐一行人都在等著她。
她隻好將心頭湧起的淡淡愁緒壓了下去。
就算蕭寞真的怨她,她又能怎麽辦呢?
當然是想辦法把人哄好了。
想到這兒,薑蘭君眉梢微動,眼裏閃過一絲異樣的光彩,走的時候把旁邊士兵的弓箭給順走背在了身後。
幸虧最近穿的都是勁裝,否則還真不好搞。
做完這一切,薑蘭君才笑眯眯地道:“走吧。”
裴鶴徵眼睛微微眯起。
目光落在她背後的弓箭上,不由得捏了捏藏在袖中的手指指節。
……
城門外。
陳良元等人撤離的速度很快。
在蕭寞率領小隊趕過來之前就已經撤了個幹淨,他的臉龐是被風沙侵襲過的冷峻與鋒銳,冷靜道:“先鋒,跟蹤追過去。”
“是,將軍。”
先鋒立刻跟了過去。
蕭寞拉住韁繩,眯起眼看了眼城門口烏泱泱站著的人,一眼就注意到了裴鶴徵的身影,他的臉色跟著沉了沉。
嘖。
過了這麽多年,他還是看不慣裴鶴徵。
哪怕他掌握朝政以來不曾斷過邊疆的軍糧,但蕭寞也沒忘記他和小皇帝聯手逼死薑梵的事,這件事他會記一輩子。
旁邊的薄聿急得臉都微微泛紅。
不停地轉頭用眼神示意他快一點。
可蕭寞卻故意放慢了速度,慢悠悠地朝著城門口去,反正反賊已經被暫時嚇退了。他甚至還有閑心和他搭話:
“我看你資質不錯,考不考慮來我軍中?”
薄聿不耐煩地白了他一眼,硬邦邦的道:“不去。”
他在丞相府和錦衣衛幹的好好的。
更何況現在還有薑蘭君……
大人答應過他,將來要把他調去給她當護衛的!這不比參軍好上千倍萬倍?
“那姓裴的許了你多少好處,我可以給你翻倍……不,翻十倍!”蕭寞摸了下自己的胡子,仰天大笑,“你來給我當副將怎麽樣?”
“不、好!”
薄聿皺起眉,不想再和他多說。
見城門就近在眼前,他的眼裏隻剩下那抹紅色的張揚身影,也顧不得什麽禮數直接揚鞭策馬就奔了過去。
蕭寞見他這般毛躁,不由得輕嗤了聲。
心想小年輕就是這樣耐不住性子,不知道的還以為對麵站著他的心上人呢,當年他可比這小子穩重多了……
所有思緒在見到薑蘭君那張臉的時候戛然而止。
蕭寞猛地僵在馬背上。
他死死地盯著裴鶴徵身邊站著的薑蘭君,瞳孔劇烈顫抖。
薄聿敷衍地朝裴鶴徵拱了下手,道:“屬下幸不辱命。”
“你……沒事吧?”
說完,就湊到了薑蘭君麵前。
滿臉緊張的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確認她沒有受傷這才重重的舒了口氣。
薑蘭君有些受寵若驚,同時又有些哭笑不得。
她搖了搖頭:“放心,我沒事。”
顧清嵐眉頭微蹙,麵上露出和往常一般無二的清潤笑意,溫聲道:“小薄大人,我們薑姑娘用不著你擔心,真正受傷的人是裴相呢。”
“……”
聞言,薄聿扭頭看了眼裴鶴徵。
這才發現他的臉色透著一股不正常的蒼白,一看便是失血過多的模樣。
不等他找補,身後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蕭寞沉著臉大步走了過來。
裴鶴徵不著痕跡地擋了薑蘭君半個身子,朝他頷首,淡聲道:“此次多謝蕭將軍趕來解圍,本相替全江都百姓謝你。”
蕭寞根本就聽不清他在說什麽。
眼裏隻剩下薑蘭君。
……太像了。
她真的太像她了。
這些年蕭寞不是沒有見過長得像她的人,可卻都隻是形似而不神似,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但是麵前這個不一樣。
蕭寞淩厲的眼神死死地落在薑蘭君身上,胸膛劇烈起伏,啞著嗓子道:
“你……”
“不是你的!”
話還沒說完,薄聿就擋在了薑蘭君身前。
他冷冷的看著蕭寞。
大有一種他要是敢做出暴起殺人的事就能立刻和他動手的樣子。
薑蘭君迎上蕭寞那像是要殺人的眼神。
下意識抓住了身後的弓箭。
周圍其他的官員頓時麵麵相覷。
見狀,裴鶴徵開口打斷道:“蕭將軍,你若有什麽疑問等進了城再說不晚,如今更重要的是將反軍攔在江都城外。”
“請隨我們進城吧。”
話音落下,後麵的大軍也跟著趕到了。
蕭寞臉色極為可怕,但想問的話最後還是沒能問出口,他隻能深吸了口氣。
“裴相說的是。”
“隻不過本將軍沒想到,這才剛見麵你就給了我一個這麽大的驚喜。”
裴鶴徵冷著臉和他對視。
薑蘭君被他和薄聿兩人給擋的死死的。
“……”
連她想給蕭寞說兩句話都不行。
薑蘭君有些無奈,蕭寞是動了殺意,但他根本不可能會殺她的。
看來現在不是和蕭寞相認的好時候。
還是等入城之後再說吧。
蕭寞沒再看她,直接大步流星地走進了城裏。
薑蘭君想了想還是沒有跟上去,而是落後了兩步,張仙仙小聲道:“姑娘,這蕭將軍怎的如此可怕?他也太凶了些。”
“將軍常年在邊疆廝殺,身上殺伐之氣自然會重的多。”
顧青嵐輕笑道:“不過將軍並非濫殺之人,這些年雖說脾氣有些陰晴不定,但我們隻要離得遠不會有事的。”
他說著,目光卻是看向薑蘭君的。
薑蘭君心不在焉的嗯了聲。
忽然有些擔憂。
蕭寞這廝變得凶殘太多了。
萬一她跑去找這家夥相認,結果被他一劍捅死了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