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她這麽說,柳三便帶她進了刑獄。

薑蘭君全程都仔細的從每個人的臉上掃過,努力分辨著張仙仙究竟在不在裏麵。

“此次抓獲的殘黨頭目共有二十餘人,剩下的人加起來大概有百來個,我們衝進去的時候正好碰到他們準備起事,在那裏高喊口號。”

柳三不疾不徐地向她說明情況。

薑蘭君短暫收回目光,隨口問道:“喊什麽口號?”

“殺了奸臣裴鶴徵,替太後娘娘報仇。”

“……”

柳三見她沉默,便笑道:“本來找到那間廟的時候我還有些懷疑,聽到他們這麽喊之後就確定沒找錯,直接將人全部逮回來了。”

“但沒想到他們的嘴那麽硬,怎麽都不肯說出幕後主使。”

顧清嵐眉梢輕動,用餘光瞥了眼薑蘭君。

薑蘭君找了一路都沒見到仙仙,此時此刻不由得陷入沉思。

難道真是她猜錯了?

這群人刺殺裴鶴徵真的隻是為了替她報仇?

可是這也沒道理啊。

她都死了十年,這些刺客裏最年輕的估計也有二十歲往上,根本不可能受過她什麽恩惠。

所以替她報仇的動機完全不對。

顧清嵐垂眸思索片刻,淡聲道:“或許他們完全是自發的,並沒有主使呢?”

“不可能。”

柳三毫不猶豫地搖頭。

他的臉色冷厲,嗤道:“沒有主使也有同謀,否則怎麽可能悄無聲息的潛入習府刺殺大人?我就不信他們的嘴能硬得過他們的骨頭。”

薑蘭君抬頭看了他一眼。

正想說些什麽,忽然瞥見右手邊牢房裏那個披散著頭發隻露出一雙眼睛的人。

她的心頓時咯噔跳了一下。

腳步也跟著停下來。

顧清嵐也跟著看過去,裏頭的人卻立馬低下了頭,他沒看出什麽特別來。

柳三走了幾步才發現兩人都沒跟上來,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見她緊盯著牢房裏的人,不由得挑眉:“姑娘這是發現了什麽?”

薑蘭君驀地攥緊了手指。

她深吸了口氣,指著裏麵那人道:“我要審他。”

柳三眯起眼睛:“這人有什麽不同嗎?”

“有,不過不能告訴你。”

薑蘭君穩住心神,轉頭和他對視,冷聲道:“審問結果到時候我會告知老師,開門之後,你們都不要靠近這間牢房,我要單獨審訊。”

柳三沒有立刻答應。

他的態度從一開始的漫不經心轉變為警惕的打量,將薑蘭君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就在這時,顧清嵐開口道:“柳隊長不必猶豫,我以江都顧氏的名義為她擔保,她絕不可能與這夥賊人有勾結,更與傷害裴相的人無關。”

“姑娘這麽說,定然是發現了突破口。”

“而我們此時要做的就是將地方留給她發揮,反正柳隊長本來也無計可施不是麽?”

柳三險些被這話給氣笑了。

這話說的倒是猖狂,怪不得大人日夜都在想著如何取締世家呢。

他沉著臉看向牢房裏的人。

薑蘭君很輕地笑了下,淡定道:“柳隊長若是不信我,可以回去問老師,得了他的允許再來。”

說到這兒她頓了頓,才繼續說:

“但時機稍縱即逝,柳隊長能否擔得起這個責任呢?”

她彎起眼睛朝柳三笑了笑。

柳三微愣,從剛才起他就已經發現了,眼前的人和他最開始畫像的那個怯弱的小姑娘性子截然不同。

簡直就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分明骨相、樣貌都和之前沒有差別,可偏偏就是不一樣了。

他不由得眉頭緊皺:“你……”

話剛開口,他忽然想起前麵大人的交代又硬生生忍了下來。

“行,我答應你。”

“但是……”柳三冷下臉,深深地看了薑蘭君一眼,“審訊記錄必須再交一份給錦衣衛,無論你問出了什麽,都必須事無巨細不可隱瞞。”

“沒問題。”

薑蘭君爽快地應了下來。

柳三這才讓人用鑰匙打開牢房的門。

薑蘭君直接走了進去,顧清嵐剛要跟進去卻被她給攔住了,她偏頭輕聲道:“遠浮,你和柳隊長一起在外麵等我。”

顧清嵐嚴肅道:“不行,我要保證你的安全。”

他蹙起眉不讚同的看著薑蘭君。

薑蘭君隻好安撫道:

“別擔心,我心裏有數。”

說完,便示意獄卒可以過來把門重新關上。

見顧清嵐百般不情願,柳三心頭的鬱悶這才散了幾分,他笑著道:“顧公子,這邊請吧。”

等他們都走了之後。

薑蘭君才認真地走向那個蜷縮在角落裏的人。

他凶狠地瞪著她,喉嚨裏發出嘶啞的用以威脅的嘶吼聲:“再過來,我就殺了你!”

“仙仙。”

薑蘭君止住腳步,很輕地喊了一聲。

對方瞬間愣在了原地。

但很快,眼神就從凶狠變成了滿是戾氣的厭惡,死死地盯著她道:“是不是姓裴的教你這麽喊我的?給我滾,別拿你這張贗品的臉喊我的名字!”

聽到贗品倆字,薑蘭君立馬就確定了。

今晚去習府刺殺的那波人的確和他是一夥的,而這些人也確確實實是他培養出來的。

薑蘭君心裏有些感動。

沒想到哪怕是過了十年,他依然還記得她,甚至在籌謀著為她報仇。

雖說上錯船失敗了吧。

但以他的腦子能走到現在這步已經很不容易了。

薑蘭君放緩聲音,道:“仙仙,真的是我,我回來了。”

張仙仙冷笑,嗓音尖細的道:“別裝了,你除了這張臉從頭到腳就沒一處是像她的……”

“這些年辛苦了。”

話還沒說完,薑蘭君便歎了一聲。

她半蹲著,耐心地看著他:“你當年收的那兩個叫臨臨和江江的徒弟呢?當年你說要在我身邊湊出個臨江仙,那他們可有跟著你一並出宮?”

張仙仙倏地僵住。

他的瞳孔劇烈顫動,難以置信地看著薑蘭君。

“這、這些……你是怎麽知道的?”

薑蘭君朝他露出一個笑容,道:“我不僅知道這個,我還知道你最擅長的就是種花,是在花房被排擠才被我帶回宮的,還知道你在宮外有個哥哥。”

“後來你為了報答我,用一盆可以引來蝴蝶的花替我加深了陛下的寵愛。”

“娘娘……”

“不對!”張仙仙猛地搖頭,臉上表情重新變得警惕。

“這些事隨便一查都能知道,誰知道你是不是故意來騙我的?那你說說,那盆花是什麽顏色?是紅色、粉色還是黃色……”

“是綠色。”

薑蘭君笑眯眯地看著他怔忡的臉。

“仙仙,真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