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鶴徵用力地抓著薑蘭君的手腕。
他手心的溫度燙得嚇人,眼睛怎麽都不肯從她的身上離開,像是要將她的一舉一動都看進眼底。
連氣息都是灼熱的。
他喃喃地道:“我想了很久,覺得這個名字最適合你,你不該叫江蘭月的。”
薑蘭君有些生氣了。
她黑著臉,也不管他是不是傷患就要推開他:“我就是江蘭月!”
“你要是失心瘋了就去找大夫看病,而不是在這裏非逼著我叫另外一個名字,裴大人。”
“不是的……”
裴鶴徵的眼睛似乎蒙上了一層水霧。
他晃了晃頭,想要將她看得更清楚一些,低啞的嗓音透著一絲委屈:“你,是不喜歡我喊你名字嗎?可是,可是你明明說過……”
話還沒說完,他忽然整個人倒了下來。
薑蘭君頓時被嚇了一跳。
“裴鶴徵!”
她下意識接住他,這一碰才發現他的身上格外燙,臉色不禁微變。
薑蘭君連忙將手放到他的額頭上。
手心立馬被燙得蜷了下。
她嘶了一聲,沒好氣地道:“難怪前麵都開始說胡話了,敢情是人已經被燒迷糊了!燒成這樣也不知在堅持什麽,及時休息不好嗎?”
剛才簡直快把她嚇死了。
好端端的喊什麽薑梵,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給她招魂呢。
薑蘭君低頭,惡狠狠地瞪他一眼。
剛要招呼侍衛進來,他忽然難受的皺起眉頭,喃喃道:“不要……薑梵別走……”
薑蘭君心裏莫名有些不耐煩。
薑梵,薑梵!他嘴裏的薑梵到底是誰?
這天底下除了她之外,難道還有別的薑梵跟他情深義重不成??
想到這裏薑蘭君就感到一陣惡寒。
她使勁將裴鶴徵扛起來,朝著外麵喊了聲,心道等他醒來之後,要是不能解釋清楚他就完了!
第一個衝進來的人是顧清嵐。
見兩人這個姿勢愣住了,薑蘭君擰著眉煩躁道:
“他暈了,快去把大夫找過來。”
“暈了?”
顧清嵐有些訝異。
隨即想到不久前他才剛替她擋了一箭,拔箭後還沒來得及休息又奔波了一整晚,是鐵人也該倒了。
顧清嵐連忙轉身找人去喊大夫。
裴知行看見後則是嚇了一跳,撕心裂肺地喊道:“小舅舅!”
薑蘭君被吵得耳朵嗡嗡響。
她兩眼無神地望著頭頂的天花板,忽然開始質疑自己來這裏的決定是否正確。
好一陣兵荒馬亂過後。
他們才終於將裴鶴徵放到了**,經過大夫診脈確認他的傷勢又加重了。
接下來若是不想落下病根,最好是臥床養傷,不要勞神。
否則傷口被不停撕扯是很難好起來的。
裴鶴徵本人尚在昏迷,身為他外甥的裴知行連連點頭,對著大夫保證絕對會看好他的。
薑蘭君單手撐著下巴發呆。
顧清嵐走過來,眼神擔憂的詢問道:“姑娘,你還好嗎?要不還是去休息吧。”
“我還能撐一會兒。”
她搖了搖頭。
轉身朝床榻上的裴鶴徵看了眼,想到他前麵的話就一陣不滿。
薑蘭君倒了杯濃茶一飲而盡。
苦得她眉心緊蹙,她連忙擺了擺手拒絕了顧清嵐的糕點,而是就著這股清醒追問道:“在習府抓到的那夥刺客現在身在何處?”
“他們全都服毒自盡了。”
“一個活口都沒有?”
顧清嵐搖頭:“沒有,不過聽說錦衣衛已經發現了他們的據點,應該很快就會有好消息。”
薑蘭君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她朝四下看了眼,接著才示意他頭低下來些,問道:
“對了,這些年你有聽到仙仙的消息嗎?”
“……仙仙?”
乍聽見這個名字,顧清嵐愣了愣。
過了半晌才反應過來這是當年服侍在她身旁的那名太監的名字,他思索片刻,道:“當年的事發生後,宮廷亂了許久,據說他們是給您守墓去了。”
“隻是守墓?”
薑蘭君有些驚訝。
她幾乎是下意識看向了裴鶴徵的方向,這人連薑家都要趕盡殺絕,居然會這麽好心留他們性命?
顧清嵐頷首:“不過陵墓偏遠,那邊的情況鮮有人聞。”
……那也就是說,仙仙是很有可能逃到江都的。
除了他,她還真想不到還有誰。
尤其是種種線索都指向他。
薑蘭君沉吟片刻,起身道:“你留在這裏照看一下裴鶴徵,我去去就回。”
“姑娘。”
顧清嵐當即喊住她:“我也想跟您一起去。”
他的目光灼灼,眼裏滿是赤忱和緊張,語速微快:“如今裴大人昏迷,府衙裏的人對您的態度恐怕並不友好,有我在您也能更方便一些。”
薑蘭君拒絕的話頓時又咽了回去。
說的也有道理。
江都第一世家公子的名頭的確比她要更響亮。
她點頭道:“行,那你跟我一起,我去讓裴知行過來守著。”
聞言,顧清嵐的臉上頓時浮起一抹笑。
薑蘭君隨便找了個錦衣衛問刺客的消息,然後得知負責這件事的人居然是柳三。
在她的印象裏,柳三分明是畫像師。
“江姑娘很驚訝嗎?”
“誰說畫像師不能當錦衣衛小隊長的。”
柳三笑眯眯地看著她。
薑蘭君剛想按原先江蘭月的性子同他說話,可轉念一想,這些天她的性子差不多暴露了一大半,再裝未免有些麻煩可笑了。
“姑娘來找我有什麽事嗎?”
“是關於刺客的事。”
薑蘭君定神道:“老師是因為那夥刺客的刺殺才受的重傷,我想在他昏迷期間查出這夥人背後究竟是誰在指使。”
柳三把玩著手裏的短筆。
那雙狹長的眼睛裏隻剩下疏離和冷漠,聞言挑了下眉,目光打量地看著她。
顧清嵐皺眉,上前兩步擋在她身前隔絕視線。
柳三的眼裏頓時浮現出玩味。
但很快,他便收起了不合時宜的笑,坦誠道:“我的確找到了那夥刺客的老巢,也將他們全部逮了回來,不過他們嘴硬的很。”
“江姑娘難道是想替錦衣衛審訊不成?”
薑蘭君毫不猶豫地回望過去:“是,他們既然是奔著老師來的,那我自然責無旁貸。”
這當然是假話。
她就是想看一看仙仙是否在裏麵。
柳三默了片刻。
不知想到了什麽最終還是答應了她,聳肩道:“別說我沒提醒你,刑獄裏可是很嚇人的,你要是被嚇到了可不能找大人告狀。”
“放心,我膽子大的很。”
薑蘭君爽快點頭。
上輩子她也不是沒有去錦衣衛詔獄裏視察,這點東西根本嚇不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