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蘭君聽到這話險些笑出了聲。
眼看著都到了如今這份上,他連反賊圍城的事都做出來了,居然能問出這樣蠢的問題。
不過這麽看來,他的孝順倒不是假的。
裴鶴徵根本沒有回答的意思。
而是轉身,對著她說:“勞煩,幫我傳封信過去。”
“我嗎?”
薑蘭君驚訝地挑了下眉。
裴鶴徵眼裏流露出一絲笑意,嗯了聲,然後從衣襟裏取出一封信遞給了她,指了指她還握在手中的弓箭,道:“用你的箭。”
薑蘭君將信綁到箭上。
還是沒忍住小聲嘀咕道:“你使喚起人來倒是熟練。”
要不是看在她也是被圍困在城裏的一員,她才不會幫著他幹這麽多苦力活呢。
裴鶴徵嗓音微啞,熟稔地道:“這回算我的,待事情解決後你可以跟我提一個條件,什麽都行,我會盡全力滿足你。”
這話倒像是別有深意。
薑蘭君定定地看了他片刻沒吭聲,扭頭將箭射了出去。
顧清嵐眼神微暗,輕笑道:“裴大人的承諾固然令人欣喜,可如今大難臨頭,究竟是否能渡過難關尚且沒有定論,這樣口頭的東西的確是沒什麽用。”
“更何況,姑娘想要什麽我都能給得起,就不勞大人操心了。”
普天之下,敢和裴鶴徵這麽說話的人極少見。
再者,顧清嵐這話說的著實曖昧。
故而眾人目光不停地在三人之間打轉。
明明是這樣焦灼的情況,可還是想不通江家這位小姐究竟是怎麽讓兩人為她爭起來的。
想到江……
眾人忽然愣了下。
她爹江瑞是不是也在樓底下呢?
薑蘭君沒看出藏在他們眼神裏的暗潮湧動,確定將信送到之後,便不鹹不淡地道:
“錯了,我想要的東西自己可以得到,不需要誰給。”
真是好笑。
這話說得好像她需要他們的饋贈似的。
上輩子她在宮裏一步步爬到皇後的位置,又在先帝死後以雷霆手段扶持新帝上位,成為了手握實權的太後,她幹這些事的時候,這兩人還在家裏蹲呢。
但凡給她多一點時間,都能卷土重來。
靠他人得到的東西都是假的。
隻有自己握在手裏的,才是真的。
聞言,陳老夫人頓時詫異地看了薑蘭君一眼,她這副意氣風發的樣子與不久前壽宴匆匆一見截然不同。
……倒是,有些眼熟。
這番話聽起來也格外的耳熟。
不等她想明白,城牆下便又傳來了陳良元的聲音:
“裴鶴徵,我最後再給你三天的時間考慮。”
“要麽你自己過來,要麽我直接帶兵攻下江都擒拿你再殺了你,你自己選。”
說完,下麵的人竟然真的撤退了。
她本以為今晚肯定逃不開一場艱難的仗了。
薑蘭君挑眉,詫異道:“你在信裏和他說什麽了?”
裴鶴徵偏頭和她對視一眼。
隨後嘴角微揚,吐出兩個字:“保密。”
“?”
薑蘭君頓時睜大了眼睛,她又好笑又好氣,瞪著他道:“你耍我呢?”
裴鶴徵眼睫微彎:“不敢。”
“我先給你賣個關子,你肯定能想明白,但在這之前你就會一直想著我了。”
薑蘭君倏地愣住了。
她本想說些什麽,可卻被他的眼神燙了一下。
顧清嵐心底瞬間湧起一股危機感,他幾乎是下意識伸手將薑蘭君拉到了自己的身邊,拔高聲音試圖蓋過他的話,緊張道:“姑娘,你可有哪裏不適?”
“那樣重的弓箭你說拿就拿,手臂可還好?”
“沒事。”
薑蘭君無意識地搖了搖頭。
她任由顧清嵐檢查,眼神卻始終沒從裴鶴徵身上離開過。
就在這時,陳景楓忽然破防尖叫道:
“江蘭月你在幹什麽!”
“你是我未婚妻,你怎麽能當著我的麵和別的男人舉止親密,你還要不要臉!”
江玲瓏眼裏藏著深深的嫉妒,見狀也連忙附和道:“就是啊姐姐,景楓哥哥和陳老夫人都還在這呢,你就算情不自禁也不能腳踩三條船吧?”
“……”
薑蘭君這才收回目光。
轉頭不耐煩地看著被捆起來還不安分的兩人,輕嘖了聲。
“第一,我沒有腳踩三條船,陳景楓連給我當暖床的男寵都不配,懂?”
“第二,我想踩幾條船就踩幾條船,你管得著嗎?”
“第三,這算什麽舉止親密?”
當年她在皇宮裏左擁右抱的時候,他們還不知道在哪兒玩泥巴呢。
就連當今皇帝都不敢插手管她的私事。
他們倒是管到她的頭上來了。
陳景楓頓時被氣紅了臉:“你!你!你不知廉恥!”
薑蘭君滿臉奇怪,這算什麽不知廉恥?她還活著的時候,整個朝廷的風氣都是開放的,男的能尋花問柳,女子自然也能擁有幾朵解語花。
這才幾年啊,女子竟又落到了這般地步。
裴鶴徵臉色驟然冷下來。
他捏著指節,淡聲道:“正好今日老夫人也在場,我便做主替她解了這樁婚事,橫豎陳小公子與身旁這位姑娘兩情相悅,合該結成連理。”
“你憑什麽替她做決定啊?”
陳景楓已經被怒氣衝昏了頭,直接脫口而出:“你是她爹啊還是她娘啊!”
“閉嘴,孽障!”
陳老夫人黑著臉又打了他一棍。
薑蘭君倒是不在意,她挑眉笑道:“我娘早就死了,我爹應該也快死了,裴大人是我的老師,他自然可以為我的婚事做決定。”
隻要裴鶴徵這次能活下來。
陳良元及其同黨絕對必死無疑,江瑞自然也在其中。
陳老夫人目光深深的看了薑蘭君幾眼,然後點頭道:“我同意解除婚約。”
陳景楓驚愕道:“祖母!”
裴鶴徵捏著的手指鬆了鬆,頷首道:“那便多謝老夫人了。”
說完,便又吩咐道:
“天色已晚,你們先送老夫人回去休息,至於這兩位……”
“江玲瓏我要帶走。”
話還沒說完,薑蘭君便插了嘴。
江玲瓏瞬間驚恐地看了過來。
薑蘭君淡定的道:
“我要帶她回江府去處理一樁陳年舊事,本來是在慢慢查的,但我現在沒心思查了。”
“我發現,直接問會更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