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蘭君感到有些意外,但不多。
從知道陳良元就是江都城裏的內鬼開始,她就知道江家絕對脫不了幹係,兩家有姻親關係在身,自然早就應該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但她沒想到的是,江瑞的地位看起來還不低。
薑蘭君正奇怪著為啥,忽然反應過來江瑞在府衙的官職是戶曹。
作為陳良元的親信他不需要多高的官職。
最關鍵的是得有用。
而戶曹這個職位掌管著整個江都的戶籍、賦稅甚至是田宅分配,這就更說明了它的重要性。陳良元與漕幫的各種往來,甚至是與世族間的來往。
十有八九都是江瑞這個戶曹去聯係的。
若不是親信,這個肥得流水的官職怎麽可能落到江瑞的手裏?
薑蘭君幾不可聞地哂笑一聲。
裴鶴徵不知何時走過來,和她並肩站在了一處,冷眼看著兵臨城下的陳良元以及烏泱泱的士兵們。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
這些人整列有素,沒有人交頭接耳,在他們的身上完全看不出是漕幫私下練的兵。
就算和京城訓練有素的禁衛也相差無幾。
果然,和他想的一樣。
裴鶴徵將被夜風吹得發涼的手指收回袖子裏,臉上除了虛弱看不出任何一點慌亂和無措。
光是站在那兒,就足以平定人心。
而此時,城樓下的人顯然也注意到了他們這些人。
陳良元抬起頭,揚聲道:
“裴相大人,我本來是不想在城裏大動幹戈的,可你的手伸得實在是太寬了。”
“這次查賬你分明可以選更省心省力的法子,頂多也就削一層皮罷了,可你是奔著要斬斷他們的生路來的,我身後漕幫的兄弟們也不答應。”
話音落下,後麵的人立刻大聲附和。
“不答應!”
“不答應!”
薑蘭君挑了下眉。
她有些疑惑地瞥了裴鶴徵一眼,他這次主要查的是戶籍和田宅,這和漕幫有什麽關係?
就算要跳腳,那也應該是世族才對。
想到這兒,薑蘭君的心忽地咯噔跳了一下。
誰又能說清楚這裏麵到底有沒有世族參與呢?
難怪裴鶴徵前麵和顧清嵐說了那番對他的到來感到很意外的話,隻怕目前為止,除了顧家,已經有不少世族倒戈陳良元,默許了今晚的殺戮。
“你與漕幫合謀,公然搶走朝廷派發的賑災銀,致使百姓死傷無數。”
“真正手伸得長的人是你,陳良元。”
裴鶴徵嗓音冷漠。
喬子遠將他的話用內力大聲複述了一遍。
陳良元卻隻是冷笑,搖頭道:“果然,今夜的行動是對的。這才短短幾日,你便已經查到了這一層,若真放你回京,我等又哪有活路。”
薑蘭君眸子微微睜大。
她昨日才剛從裴知行口中得知此行是為了徹查賑災銀一事。
裴鶴徵怎麽就查出來了??
裴鶴徵眼睫微垂,唇角卻揚起一抹嘲諷的弧度,輕笑道:
“哦,詐出來了。”
“剛才我是騙你的,沒有實質性證據可以證明你參與其中了。”
薑蘭君:“……”
薑蘭君詫異地看著他。
這人竟然還有蔫壞的一麵?她以前怎麽沒有發現?
喬子遠頓了一下。
但還是一字不落地朝樓下複述了一遍,陳良元聽完臉色瞬間變了。
他的臉色極為陰沉:
“事已至此,就算你不知情也得死在這裏。”
“你要是現在自己束手就擒,我還能饒江都百姓一命,可你要是負隅頑抗……那就等死吧。我給你半個時辰考慮,半個時辰後我便攻城。”
薑蘭君眼神微暗,沒忍住攥緊了手指。
這個陳良元可真囂張啊。
好想把他的腦袋砍下來當成球掛在城牆上。
顧清嵐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餘光瞥見薑蘭君那雙飽含怒火的眼睛,沒忍住彎了彎唇。
“姑娘不必擔心,有我在必然不會讓你受傷。”
“顧公子還是先保護好自己。”
薑蘭君認真地對他說。
畢竟他不過一介文弱書生,倘若叛賊當真攻進城裏,他說不定連她都跑不過。
顧清嵐麵色微僵。
薑蘭君壓根沒將這話放在心上,扭頭就對喬子遠道:“喬大人,弓箭借我一用。”
喬子遠愣了一下。
轉頭看向裴鶴徵尋求意見,他淡淡地點了下頭:“給她。”
喬子遠這才卸下弓箭遞給她。
但沒忍住提醒道:“江姑娘,這弓是我用慣了分量不輕,你可別傷了自己……”
“咻——”
話還未說完,箭矢便直接破空而去!
陳良元等人誰也沒想到薑蘭君會突然動手,連忙喊道:“後退!”
整個隊伍匆匆忙忙向後退。
而這根箭矢,不偏不倚地射在陳良元原先所在的位置,若是他沒有後退,此刻就該紮穿他的心髒。
所有人都被這一箭給震住了。
薑蘭君深吸了口氣,冷嗤道:“我生平最討厭的便是不拿百姓性命當回事的人,第二討厭的便是威脅我的人,而你兩條都占了。”
“有本事你就繼續說,我保證下一根箭瞄準的就是你的腦袋。”
說完,她等了一會兒沒見動靜。
眉梢挑起,不耐煩地瞪了喬子遠一眼,輕喝道:
“你還愣著幹什麽,把我的話傳達下去啊!”
喬子遠:“……”
他這才回過神來,一板一眼地將剛才的話又複述了一遍。
薑蘭君臉色這才緩和了幾分,冷哼道:“再多加一句,就說他連他父親的一根腳指頭都比不上!他要是知道自己的兒子是反賊,肯定八百裏加急跑回來殺了他!”
喬子遠猶豫。
卻見裴鶴徵不輕不重地嗯了聲:“說。”
陳良元被氣得黑了臉,扭頭就對著江瑞一通臭罵:“你倒是生了個好女兒!”
江瑞被罵得頭也不敢抬。
他擦了擦汗,道:
“這,這肯定是裴大人故意教她這麽說的,我這女兒膽子小得很,她哪敢啊。”
“她不敢?她差點殺了本官!”
陳良元忍不住拔高語調。
顧清嵐有些驚訝,當即讚歎道:“沒想到姑娘竟然還有這一手出神入化的箭術,當真令顧某欽佩。”
“我這箭術算不得什麽,自保罷了。”
薑蘭君搖了搖頭。
這和某個人比起來簡直差太遠了。
……要是他在,別說是一個陳良元和漕幫了,就算是再來十個也手到擒來。
裴鶴徵瞥了她一眼,見她似乎陷入了回憶臉色不由得沉了沉。
隨後吩咐道:
“去把人帶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