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疼。
四肢百骸仿佛碎裂了一般,讓時昭疼得緊皺眉頭。
眼前一片漆黑,什麽都看不清楚。
這已經是她第二次墜入山崖了。
上一次老天垂憐才讓她得到重生的機會,這次隻怕她真的活不成了……
她突然有些後悔,為什麽剛剛非要逞強去救慕止。
尊重他人命運不好嗎?
她更沒想到,時靈犀竟然會當著眾人的麵把事情做的這麽絕。
是她疏忽了。
“阿昭!”
熟悉的聲音從時昭的耳畔傳來,那聲音時遠時近,聽不真切。
是慕言嗎?
他此刻不是應該在邊境嗎。
看來她是涼的徹底了,才會在臨死之前聽到慕言的聲音。
“阿昭。”
那道聲音再次響起,時昭費力睜開眼眸,卻看到了慕止模糊的麵孔。
一枚丹藥喂入時昭唇齒之間,舌苔之上一片清涼,眼前的景象也終於清楚了幾分。
“慕止?”
她費力的開口,吐出一口血水。
他和慕言的聲音,的確有些相像。
剛剛他不是已經被救上去了嗎,為什麽會在這裏?
“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感受著那道溫熱的懷抱,渾身疼痛且乏力的時昭已經沒有力氣再將慕止推開。
“所以,我還活著對嗎?”
身上的疼痛讓時昭的意識逐漸清醒了些,她盯著同樣狼狽的慕止,這才確信自己是真的活了下來。
“這斷崖看起來很深,但其實中間有個暗層,我們兩個都掉在這裏來了。”
“你之所以傷的重是因為你下落的時候摔在了上麵的樹上。”
時昭的目光順著慕止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棵斷裂的枯樹。
而再上方就是剛剛他們待著的崖邊,這個高度確實不足以把人摔死。
時昭哀怨地盯著枯樹,心裏咒罵:這樹到底會不會長,真是差點把她害死!
“可你不是被拉上去了嗎,你為什麽會在這裏?”時昭不解地問道。
“時靈犀將你繩子割斷的時候,我正好醒了過來,當時我也來不及多想,就直接解開繩子同你一起跳了下來……”
慕止垂眸解釋道。
所以他是為了救自己才到這裏來的?
時昭開口,話就卡在嘴邊。
“你為什麽要救我?”
她靠著牆壁,猶豫半天才問出這麽一句話。
畢竟她和慕止的關係還沒有好到值得他以身犯險來救她。
“我不知道,我隻知道,你不能死。”
“我身為哥的弟弟,理應照顧好你。”
這是慕止給出的理由,但時昭一個字都不信。
若他說是因為他心善,時昭都信了,可慕止居然說是為了慕言?
有這種可能嗎?
隻是現在不是討論這些的時候,還是先擺脫眼前的困境再說這些吧。
萬一時靈犀早有準備還留有後手,就是老天再開眼,他們也活不下來。
“先爬上去吧。”時昭沒再多問,忍著腰部的疼痛一點點攀爬在崖壁之上。
好在這山崖不似離人山的那般陡峭,在慕止的幫襯下,她沒費多少力氣就爬到了崖頂。
兩個人離開亂石堆走近了旁邊的樹林,時昭這才揮手示意自己要坐下休息一會。
“在這裏等等吧,這是從景都來的必經之路,如煙不會放棄尋找我們的。”
她小臉慘白,靠在樹根上虛弱地說道。
“你腰上有傷,要不我扶你去一個平穩的地方吧?”慕止心疼地看向時昭,鳳目寫滿擔憂。
時昭搖首。
這點小傷對她來講不算什麽,她以往經曆的可比現在嚴重的多。
“我沒什麽大事,不過我很好奇,你為什麽會處於那麽危險的一個地方?”時昭問道。
慕止雖說不會武功,但他一個男子,身手應該也不會太差吧。
時靈犀都能從亂石中逃出來,他逃不出來?
“我為了救時靈犀,不慎被一塊巨石砸到頭部滾下山崖,是這斷掉的腰帶救了我一命。”
慕止回答。
難怪時靈犀剛剛那麽害怕,所以她是親眼看到了慕止為救她掉在了山崖下,但又不想承擔責任所以才跑開的。
後來見慕止又活著,這才想出了將時昭殺掉的心思。
真是瘋了。
她三番五次提醒時靈犀,覺得她是被時淺利用,不想時靈犀誤入歧途,現在看來,她對時靈犀就是太仁慈了。
“那今日我同你也算福大命大了。”
“也不知如煙他們何時才能找到我們。”
時昭雙眸緊閉,感慨自己的命運多舛。
“要不你先休息休息睡一覺,你放心好了,有我在這裏。”
慕止提議。
本就身心俱疲的時昭點了點頭,沒同慕止客氣,她若一直這麽清醒著,腰間的傷隻怕也要給她疼暈過去。
借著月光,慕止望著身邊沉沉睡去的時昭,那雙狹長的鳳目思緒萬千。
她的睫毛微微顫動,整個人因為疼痛蜷縮成了一團。
碎發遮住了時昭的側臉,慕止緩緩伸手想替時昭撩開,在馬上要觸及到時昭臉頰時,他的手卻停頓在了半空。
在那樣的情形下,隻有時昭一人願意救她。
他忘不了時靈犀驚慌失措離開的樣子,更忘不了那幾個守衛覺得他麻煩的表情。
唯有時昭,哪怕自己犯險也要將他救回來。
到底是因為她善良,還是覺得他同旁人不同?
慕止摩挲著指尖,最後還是克製住了自己的舉動將手收回。
心中莫名的跳動,竟讓他生起了一絲悲寂之感。
“為什麽,你偏偏是我的嫂嫂呢?”
……
還沒睡多久,時昭便聽到遠處的呼喊聲:“阿昭,你在哪?”
“世子妃,你在哪裏!”
她猛然驚醒,推動了一旁的慕止:“喂,快醒醒,有人來救我們了!”
“如煙,我們在這裏!”
“救命!”
時昭從石頭上爬起,聲音沙啞。
山腳下,火光一點點逼近,當蕭如嫣看到時昭完好無損地站在她麵前的時候,她快步上前,將時昭緊緊抱在懷裏。
“你沒事實在是太好了,我們去山腳下找了你們許久,怎麽都沒有看到你們,我差點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
蕭如嫣的聲音帶著哭腔,越說越激動。
握著時昭的小手冰涼,委屈的要命。
她整日在深宮之中,哪裏經曆過這些,害怕也在情理之中。
“傻如煙,你在王府等著就好了呀,幹嘛和他們一起過來,多危險?”時昭抹去了她眼角的淚水,見她哭得跟個小花貓一樣破涕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