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天還未亮。
時昭就在睡眼朦朧中,被人從被窩拉了起來。
莫非是大黃?
還是二十有什麽事情。
正當她好奇之際,隻聽二十不悅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你是誰?為什麽擅闖一芳院?”
時昭這才睜開眼眸,發現一張陌生的麵孔赫然出現在她的麵前。
她揉了揉眼睛,還以為自己做夢出現了幻覺,直到她徹底清醒過來才發現,站在身側喊她起床的人竟是蘇婉的侍女秀蓮。
“世子妃,這都什麽時候了,您也該起來了吧?”
“我們夫人已經在客房等您了。”
秀蓮的語氣帶著些不耐煩。
等她?!
時昭蹙眉。
天都還沒亮,蘇婉就算想讓她勤勉些也不至於這麽早吧?
“這才什麽時候?就算世子在,世子妃平日裏也不用起這麽早啊。”
二十忿忿不平。
“左右都起了,二十,幫我梳洗打扮一下,不過這裏好歹是一芳院,你身為姨母的侍女,怎能不守規矩擅闖一芳院,難道不怕世子回來問責嗎?”
時昭坐在銅鏡前冷眼看著秀蓮。
她膽子也太大了些。
“奴婢隻是奉命來見世子妃的,您若要為難奴婢,那奴婢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而且奴婢敲門了的,隻不過您同二十姑娘誰都沒有聽到,奴婢擔心您出了意外,就讓一芳院其他的侍女幫奴婢開門了。”
秀蓮跪在地上,小臉滿是委屈。
“好一張會說的嘴,今日就罷了,若有下一次,自己去領罰。”
時昭沒再說什麽,畢竟隻是一個下人,所行之事都是受蘇婉所托,她又何必為難她。
隻是這一芳院的規矩,等她回來之後是要好好立一立了,否則豈不是什麽人都能打開一芳院的大門?
雪竹小院。
天邊終於在此刻劃過一抹魚肚白,蘇婉手持玉瓶坐在院中,臉色不佳。
蘇紫菱伴她左右,滿臉的疲態。
“世子妃,您可算是來了,我們已經在這裏等了您半個時辰了。”蘇紫菱說話的語氣酸酸的,對時昭十分不滿。
“平日裏我們世子妃這個時間還在睡夢中,而且她不曾記得,她同您約定的這麽早啊。”
二十氣不過,忍無可忍地開口。
慕言不在,蘇家人是巴不得騎在自家小姐頭上了?
“什麽時候輪到你一個下人在這裏說話了?世子妃,這就是你教導出來的人,難怪你們一芳院一直這麽懶散。”
蘇婉冷哼一聲,將玉瓶重重放在桌麵上。
時昭杏眸泛起寒意,蘇婉莫非是真把自己當成這個家的女主人了?
“二十不懂規矩是我教導無方,隻是世子和王爺還有王妃都不曾給我定下這樣的規矩,什麽時候姨母可以越俎代庖了?”
她冷聲問道。
“你的意思是我這個做長輩的多管閑事了?要不是為了這個家好,為了我妹妹好,你以為我願意管你嗎?”
“昨天在王菲麵前答應的好好的,怎麽今日到我這裏就變了一副模樣,看來平日裏你在我妹妹麵前慣會偽裝啊。”
蘇婉起身,語氣滿是責怪。
這才到王府不過兩日,就暴露出本性了?
隻是她忘了一件事,哪怕她同蘇瀾珊的關係再好,這裏也不是蘇家而是慕家。
時昭勾唇,並沒有直接激怒她。
她想要拿自己在王府立威,那時昭成全她。
“姨母的心意阿昭明白,剛剛是阿昭和身邊的侍女不懂事,還請姨母責罰。”
時昭態度謙卑,聲音也柔和了下來。
“這就對了,你對我恭恭敬敬的,日後我在王爺王妃麵前自會替你美言幾句。”
蘇婉還以為是時昭敗下陣來,臉上的笑容也得意了幾分。
她拍了拍手,命秀蓮將手中的玉瓶遞到時昭手中,隨後說道:“今日我便教你如何孝敬長輩,王爺平日裏最喜歡用晨露泡茶,你總要學會投其所好吧,你先將手中的玉瓶裝滿,我再教你泡茶的本領。”
“紫菱,你也去做。”
蘇婉趾高氣昂地吩咐完時昭,還不忘指使蘇紫菱去做。
這下時昭終於清楚,為何蘇紫菱刁蠻任性身上卻總帶著幾分討好的意味,原來蘇婉平日裏就是這樣折騰她的親生女兒的。
“喂,你學著點。”
蘇紫菱上前一步,輕輕敲擊綠葉,上麵的晨露順著葉子的脈絡滑下,很久才流下一滴到玉瓶之中。
以她的速度,這一早上收集來的晨露也隻夠泡一杯茶的。
時昭眼眸流轉,眼底掠過一絲狡黠。
在二十的攙扶下,時昭走到了拐角處,還沒接幾滴晨露,隻聽她手中的瓶子“啪嗒”一聲摔在地上。
瓶身頃刻間摔得開裂,之前蘇婉接得一小半晨露灑了滿地。
“誒呀。”
時昭就這樣一個踉蹌摔在了蘇婉麵前,蘇婉瞧著玉瓶碎了,滿眼心疼,連忙起身訓斥道:
“你怎麽連這點事情都做不好?這玉瓶可是我從老家帶過來的,整個王府就這麽兩隻還被你打碎了一隻!”
“對不起姨母,是阿昭笨手笨腳做不好這些,本想著跟姨母和紫菱妹妹好好學的,沒想到卻弄巧成拙了。”
“我這就幫你把碎片撿起來,到時候也好將這玉瓶重新拚上。”
時昭故作委屈,手還沒伸到碎玉上,眼淚就已經先落下。
二十緊隨其後,一把握住了時昭的手腕:“世子妃,您別碰這些,萬一受傷了讓世子看到了,他又要擔心您了,免不了又要連累奴婢。”
主仆二人一唱一和,戲演得真切。
一聽二十這麽說,蘇婉不耐煩地揮袖:“罷了罷了,秀蓮,你去把地上的碎片收拾幹淨。”
“晨露你接不了,那洗衣服熏香你總會做吧?”
“你在義莊做了八年苦力,世家小姐的精貴事你做不來,服侍人的事你總會做吧,把院子裏的這些衣服洗幹淨,下午我過來檢查。”
蘇婉吩咐完轉身回了房間。
蘇紫菱握著玉瓶,白了時昭一眼,自顧自地收集著晨露。
時昭靠著二十慢慢站起來,如水的杏目結了冰。
難怪敢如此囂張騎在她頭上撒野,原來是知道了她在時家的遭遇啊……
她了解蘇婉這種表麵強勢的人,隻要她越裝柔弱扮可憐就會讓蘇婉的氣焰更盛。
那她就好好準備一盆水,在火燒得最厲害的時候潑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