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淺美目因恨波動,她緊緊攥著拳頭,任由指尖嵌入掌心。

她如何不恨時昭。

如果時昭可以完全按照她的計劃來,她現在又怎麽會這樣手足無措,不惜賤賣手裏的地契房契。

她對時昭何止是恨,她巴不得現在就將時昭千刀萬剮。

見她沉默,時昭從袖中抽出一把匕首,白皙修長的手指輕撫冰冷的刀刃,目光順著刀尖一路遊走至時淺的身上。

“我就站在這,你敢殺我嗎?”

“你別以為我不敢!”

時淺聲音顫抖,可她的手卻懸在空中久久沒有奪過時昭手中的匕首。

她如今剛剛嫁到侯府,一切才剛剛開始,她斷不會允許自己因為一時激動做出此等錯事。

最後一瞬,時淺的掌心重重砸在桌案之上,將杯中的茶水濺了滿桌。

“你就這點把戲嗎,是不是太嫩了,既然今日你同我挑明了,那我不妨告訴你,弑母之仇,我絕對不會忘,我就等著你遭到報應的那一天。”

時昭冷冷地掃視了一下眼前的女子,姿態從容不迫:  “這句話,我也送給你。”

言罷,她揮袖離開,隻餘那把防身的匕首躺在桌案之上。

時淺抓起匕首,狠狠紮在軟榻之上,歇斯底裏地拂去桌麵所有東西:“賤人,這個賤人,我早晚殺了你!”

春紅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一下,隻能靜靜地看著時淺發瘋。

春熙樓下,時昭臉上的笑容也隨之消失。

二十見自家小姐完好無損的出來,心中的大石這才落下。

“小姐,您剛剛嚇死奴婢了,看時淺那眼神,奴婢感覺她真的會殺了你。”

殺?

她認識時淺兩世,最了解時淺。

如今她剛剛嫁給自己心儀之人,甚至還沒在侯府站穩腳跟呢,怎麽可能真的對自己動手。

更何況以時淺的性格,她隻會讓自己生不如死。

“她娘的命同她眼前的利益比不算什麽,不妨讓她先過幾天開心的日子,等她慢慢爬上高處,我再收拾她也來得及。”

時昭杏眸冷漠,表情淡淡的。

畢竟王府那邊,還有幾個棘手的人等著她解決呢。

剛回到王府,下人便將話遞到了時昭那裏。

“世子妃,世子殿下說他這幾日有些事,需外出一趟,特囑咐奴才前來告知您一聲,若您有什麽需要,差遣奴才去做就好。”

這個下人看著倒是有些麵生。

“你叫什麽名字?”時昭問道。

慕言在不在家中對她來講無關緊要,慕言不在這幾日,她還能多去逍遙閣逛一逛。

“世子妃喚奴才段小六即可。”

他彎著腰,態度恭敬,看他這身型,應該是學過武的,想來應該是段安收的小徒弟。

“原來是段安的人,沒事你也不用太過拘謹,做自己的事情去就好,我如果有什麽需要的會喊你的。”

時昭擺了擺手,讓他退下。

算算節點,慕言這個時候應該在為他參軍做準備,既如此,她還是幫他省點心好了。

正好慕言不在的這幾日,她還可以獨享一芳院那張柔軟的大床榻。

每次輪到她睡小榻的那一晚,她都睡得腰酸背痛的。

時昭剛點燃手邊的燭火,一芳院的大門卻在此刻被敲響。

“世子妃,您在院子嗎,王妃喚您去正廳喝茶。”

蘇瀾珊身邊的姑姑榮喜喊道。

還真是一刻都不讓她消停啊。

時昭無奈地放下紙筆,稍微整理了下自己,匆忙趕到正廳。

果不其然,蘇婉和蘇紫菱都在。

原本她們在正廳說得正開心,見時昭來了之後,房間中的笑聲戛然而止。

蘇紫菱白了時昭一眼,扭過頭去裝作什麽都沒有看見。

蘇婉也不像慕言在的時候對時昭態度那樣和善。

“妹妹,我看世子妃平日裏在府上是不是太閑了點,整整一日我都沒見到她人影,王府的大小事宜,她什麽都不過問嗎?”蘇婉故意問道。

“回姨母的話,阿昭初來乍到,王府的很多事情我都不太了解,況且平日裏母親將王府打理的井井有條,我這個做兒媳的哪有插手的道理?”

“若是母親忙不過來,我自會想辦法學習幫母親分憂。”

時昭的話說的滴水不漏,讓人挑不出半句毛病。

蘇瀾珊似乎是聽出了蘇婉話中刁難的意味,溫柔地笑著打了個圓場:“是啊,王府也沒什麽大事,平日裏有我就夠了。”

誰曾想就是因為蘇瀾珊為時昭辯解的這一句,倒是讓蘇婉激動起來。

她拉著蘇瀾珊的手,意味深長道:“誒呀妹妹,你把有的事看得太簡單了。”

“新婦進門,就是要教她規矩的呀,她過來,那就是為你分憂的。”

“豈有讓晚輩一直享福長輩一直受苦的道理,那你這個做長輩的以後在王府如何立威?他日止兒成了親,世子妃這個做嫂嫂的都不能為止兒的新婦做榜樣。”

蘇婉三言兩語就把時昭架在了一個不仁不義的境地。

她這才知道,蘇婉哪裏是找她來喝茶的,分明就是給她上課的。

“姐姐,我們王府……”

蘇瀾珊為難地替時昭開口,卻被蘇婉再次打斷:“你就別替這丫頭說話了,她的事我多少聽說了一些。”

“慕言在的時候我們可以同他一起慣著,慕言不在了,我們這些做長輩的總要盡盡責任。”

時昭站在原地,聽得一愣一愣的。

蘇婉說到底就是個婆家的姨母,輪得到她盡責任?

管得未免有些太寬了。

“這事,還是看阿昭自己想不想學吧。”蘇瀾珊歎息一聲,也拿她這個姐姐沒辦法。

從小到大,蘇家的大事小事都是蘇婉這個姐姐做主。

她一向強勢,就連她的丈夫都要聽她擺布。

如今她要替蘇瀾珊做主教導時昭,蘇瀾珊哪裏能拒絕,隻能問問時昭的想法。

“多謝姨母為晚輩操心,晚輩願接受姨母的教導。”

時昭弓身行禮。

她完全可以拒絕,不過這次拒絕了,肯定還會有下一次,不如直接借著這個機會讓蘇婉消停些。

免得總是把主意打在她的身上。

剛好借此機會看看,自己這婆母,到底站在哪一麵的。

“嗯,不錯,孺子可教也。”蘇婉滿意地打量著時昭:“既然你也答應了,明日一早就到我房中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