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慕言解釋,崔壽摩挲著桌沿氣定神閑地說道:“阿昭畢竟是我崔家的人,我了解這丫頭的性格。”
“我隻是擔心,你是不是用了什麽威脅她。”
“晚輩不敢威脅,不過我們兩個人……”慕言凝眸,停頓了一下:“我們兩個人的確約定好了一些事情。”
至於是什麽事,現在還不是告知崔壽的時候。
“阿昭在時家這些年,過得一直不是很好。”
想起時昭落寞的身影和第一次見到時昭時她瘦小的模樣,慕言那雙眼幽沉如湖水。
那時候的她就跟一隻被拋棄的小花貓一樣,而就是這樣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的她,竟然敢一個人同野狼肉搏。
他會救她不僅出於利用,更覺得她與眾不同。
“夫人離世後,她被道士算定是天煞孤星,必須遠離時家,時家人將她放在義莊八年不聞不問。”
“去他爺爺的天煞孤星!”
崔壽瞬間暴走,他額頭上的青筋凸起,氣得不輕。
時昭是他們崔氏捧在手心裏的掌上明珠,一個什麽都不懂的臭道士隨便說兩句話,竟然讓時家那些蠢貨深信不疑?
尤其是時世英,那可是他的親生女兒啊,他怎麽能如此狠心?!
“當年時世英讓那個女人進門時,不知給老夫找了多少理由,但我一句都沒聽進去,甚至將和離書替淑珍寫好,可她說什麽都不肯離開時家。”
“那時候她肚子裏懷著時昭,我生怕她會做出什麽傻事,也隻能由著她。”
說到這,崔壽長長歎息。
當時他就應該再篤定一些,哪怕女兒恨他擅作主張,他也不後悔。
“夫人隻是想用忍氣吞聲給阿昭一個完整的家吧。”
慕言垂眸,鳳目黯淡。
“因有同容家的婚約,所以阿昭被人從義莊接了回來……”
他將這段時間的經曆盡數說給了崔壽聽。
包括婚事告吹,包括陳映月是想怎麽害時昭的。
講完所有的一切,崔壽沉默良久終於開口,他眼眶濕潤,心中傳來遲鈍的痛。
“是我誤會這孩子了,並非是她不想來看我,而是她不能……”
“這玉蘭佩,時家的人幾乎都在尋找,阿昭帶我過來是不想讓玉蘭佩落入那些人的手中,更不想讓您再像她娘一樣受到牽連。”
慕言解釋。
“而且我跟她前來,確實有自己的私心,景都朝堂勢力動**,王府更是岌岌可危,若有老師您的助力,我或許會完成自己想要完成之事。”
他站了起來,恭敬地向崔壽行了一禮,並沒有隱藏自己的野心。
其實他也想借著這個機會告訴崔壽,他並非是大家眼中的紈絝,他有能力照顧好時昭,更有能力護她周全。
“你心思深沉,從小蟄伏到現在對你來講確實不是易事,我,都能理解。”
“玉蘭佩的確在我手中,你的事我不願參與,但老夫要你保證,你既娶了時昭,必須要護她一世周全,若你讓她有半點傷心,哪怕千裏之外,老夫也會派人取你首級。”
崔壽目光很淡,餘光卻閃爍著寒光。
他能助人,自然也能殺人。
“多謝老師。”
慕言背脊挺直,向崔壽行了大禮。
“回去看看那丫頭吧,她心思細膩,剛剛被我訓斥那一通,定難受了許久。”
崔壽擺了擺手,沒再過多盤問慕言,終於放他離開。
身旁的青衫男子出現,又拿出一套嶄新的茶具放在崔壽手邊。
“老爺,您真的信他說的那些?”
“慕家那些人,可不都不是什麽省油的燈啊,小姐心思單純,老奴擔心他在慕家人那裏吃了虧。”
吃虧?
崔壽輕笑。
“阿昭那性格,吃虧是絕對不會的。”
“她同他娘,不一樣。慕言同他爹,亦有不同。”
二人如今,就是最適合並肩前行之人。
“可是……”青衫男子還想再勸,卻被崔壽攔下。
“九奴,不必再勸了,景都之中我們的眼線遍布,他若不想死,就不會將阿昭怎麽樣。”
崔壽發話,九奴這才作罷。
後院。
時昭趴在藤椅上曬著太陽。
還沒進來的時候她就聽下人說,這裏是外爺專門給她留的房間。
可是等她進來的那一刻,她卻再也控製不住眼底的淚水。
這何止是專門給她留的,這簡直和長吉苑一模一樣,就是為了讓她住的安心。
在外爺見不到她的那些年,他該有多想她……
可上輩子的他竟然因為外爺不喜容千辰和一直疏遠外爺,甚至從來不知道外爺默默為她做了這麽多。
“你不會在哭吧?”
頭頂一道淡漠的聲音傳來。
她用袖子擦了擦臉,倔強地抬起頭,臉上還刻意地掛著笑容。
“誰說我在哭?我就是趕路趕累了有些憔悴。”
時昭嘴硬道。
慕言坐在她身側,目光掃視在了她濕了大片的衣袖,薄唇抿起一抹弧度。
“也是,你從來堅強。”
“喂,你到底怎麽和外爺說的?他就這樣把你放過來見我了?”時昭戳了戳慕言的肩膀,好奇兩個人都說了什麽。
外爺機敏,又經曆了那麽多,他不難看出慕言同她的關係。
若是知道兩個人是為了互相利用才走到一起,隻怕外爺早就將他大卸八塊了。
“自然是實話實說了。”
慕言向後輕倚,語氣慵懶。
實話實說?!
“你瘋了!”
時昭從藤椅上起身,力度一時控製不好,險些讓慕言從藤椅上翻過身去。
“一些事實話實說,一些事自然要慎重開口啊。”
他拂去身上的褶皺,從藤椅上跳了下來。
“你的那些遭遇我都同老師講了,至於你娘的事,我已經替你隱瞞了。”
“我知道你不願將此事告知老師是怕給他徒增煩惱。”
他看向時昭那張驚魂未定的小臉,一本正經地說道。
“反正他老人家也認定了我這個孫婿,玉蘭佩的事你完全不用擔心多想,這幾日就留在青州,好好同外爺敘舊吧。”
孫婿?
他還真說得出口這二字啊。
“罷了,那這件事情我就當你解決好了,不過這幾日其他的,你可不要同外爺瞎說,免得他擔心。”
時昭斂眸,沒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