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中陰雨連綿,馬蹄落下,濺起地上泥濘的水花。
時昭靠在馬車上,不曾合眼。
似乎是瞧出了慕言的疲態,時昭小聲說道:“其實你可以不用陪我去平南縣的,它離都城還有一段距離,你幹嘛同我一起這麽折騰。”
她不想欠慕言這個人情。
他都已經不知道幫了她多少了,若是仔細算下來,她都不知道要怎麽還慕言。
慕言慵懶地擺了擺手,淡然回答:“在家中閑著也是閑著,況且你若不在家中,母親定會詢問,還不如我同你一塊出來,回去也好有個交代。”
原來是這樣……
時昭點頭,沒有多問。
到平南縣的時候,天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二十幫時昭撐著油紙傘,同慕言找了許久,終於找到了那個熟悉的村子。
段安去問了很多人安若的蹤跡,這個村子裏的人都搖頭表示沒有聽過這號人。
“世子妃,您說的那個人是不是早就從這裏搬走了呢?”
“屬下是覺得,她犯了那麽大的事,說不定早就跑了。”
段安歎息一聲,眼看著這雨越來越大,若是再找不到,今夜隻怕要留在平南縣了。
時昭站在雨中,眼眸失望。
若是安若真的跑了,景國這麽大,她又到哪裏去找安若?
安若是唯一能夠證明娘被陳映月害死的線索,若是這條斷了,她就永遠沒辦法握住陳映月的把柄。
“再問問看。”
慕言示意段安繼續去找,他知曉這是時昭唯一的機會。
隻要能看到一點希望,他都要碰碰運氣。
終於問到了最後一戶人家,裏麵的阿婆許是被問的煩了,重重地關上房門,將時昭拒之門外。
冷風夾雜著雨打濕了她的衣襟,背脊一陣涼寒。
“我們回去吧。”
時昭清冷的聲音隨著雨幕逐漸變小。
他們正準備離去,遠處一道女聲突然傳來:“你們是景都來的人嗎?”
“是找安若的,對嗎?”
少女披著蓑衣,頭頂著碩大的鬥笠,黑夜之中她站在角落,有一種說不出的詭異感。
“你認識她?可否帶我們過去找她?”
時昭大步上前問道,甚至不顧眼下的瓢潑大雨。
少女點頭:“跟我來吧。”
慕言和段安對視一眼,他們雖有疑,但也隻能跟在時昭和二十身後。
如果真的有什麽危險,也方便及時動手。
幾人在大雨中走了不知多久,終於到了一處略微有些破敗的房屋。
少女邀請眾人進到屋內,點燃燭火,隨後脫下蓑衣和鬥笠,露出消瘦的身形。
她的小臉有些凹陷,整個人骨瘦如柴,仿佛身上的精氣被吸幹了一樣。
“我叫安和,是安若的妹妹。”
少女坐下來,自顧自地說道。
“隻不過,你們找不到我姐姐了。”她的眼眸泛著幽幽地光芒,在提到安若時,整個人就如同提線木偶一樣,麻木又空洞。
仿佛一具沒有感情的木偶。
“你姐姐?為什麽找不到了?”時昭蹙眉,對安和的話表示疑惑。
她記得安若比她娘還年長幾歲,安和這模樣看起來就是個年齡不大的少女,兩個人竟然相差了二十多歲嗎,怎麽看她都是安若的女兒啊。
而且她從來都不曾聽聞安若和娘說自己有個妹妹。
“因為我姐姐她已經死了,早在八年前,她就吊死在了這間房的屋頂。”
安和抬眼望去,二十眸光泛著寒意,渾身警戒。
不知為何,她總是有一種安和不太對勁的錯覺。
“安若她死了?”
時昭猛地起身,不可置信地問道。
慕言拉過她,將她護在身後,示意她不要太激動,免得激怒眼前的女子。
“你不要在這裏繼續賣關子了,直接告訴我們你姐姐的死因即可。”他冷聲道。
“你們不用太過戒備,我知道我現在說的這些讓你們覺得十分詫異。”
“其實今年我已經三十有餘,隻不過自從十五歲那年生了一場怪病之後,我的容貌和身形就一直都是這個樣子了。”
安和解釋。
“我姐姐猜到了,以小姐您的性格,得知真相之後定然會來找她,所以她臨終前給我留下一封信,囑咐我一定要在這裏等你。”
她從身後的箱子裏掏出一個小包裹,遞到了時昭麵前。
打開包裹,塵封的氣息撲麵而來,映入眼簾的幾乎全部都是價值不菲的珠寶首飾。
其中有一物時昭很熟悉,那是陛下賞賜給父親的珊瑚手串,全景都再也找不出第二隻,是陳映月剛到時家時,父親當著眾人麵送給她的,所以時昭的印象特別深刻。
“這些都是陳映月用來收買姐姐的東西。”
安和看著麵前的首飾,眼眶一點點泛紅。
“我知道小姐現在一定很恨姐姐,恨她害了你娘,可她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她緩緩抬眸,滿目悲傷。
苦衷?
時昭最聽不得的就是這二字。
世人在世,誰人無苦。
憑什麽她有苦衷,就可以坑害她娘的命。
她不是救世濟人的菩薩,更不會因為一句有自己的苦衷就原諒害她娘性命之人。
“我不管她有什麽苦衷,我隻要你告訴我,陳映月到底用了什麽讓她害了我娘?”
時昭起身,努力克製住自己心中的怒火。
“你既然身為安若的妹妹,那你就應該知道,我娘待她就如同待親生姐妹一般,她就算再有什麽不得已的苦衷,也不能拿我娘的命來換啊!”
時昭聲音顫抖,更恨自己上輩子一點都沒有察覺出來。
“可若是陳映月用我的命來威脅姐姐呢?”
“在親人和主人之間,她隻能選擇前者。”
聞聲,時昭怔住了。
安和嘴角扯起一抹嘲諷的笑容。
她能理解時昭為什麽這麽憤怒,因為那幾年她過得日子也同時昭一般。
但很明顯,現在的時昭身邊還有幾個能夠幫忙的人。
可她呢?
從頭到尾,就隻有她一個人麵對。
甚至在姐姐死後,她都不知道自己該恨誰。
“我得了長不大的怪病,於是姐姐將我從老家帶到景都治病,結果在半路遇見了流民,將我們兩個人的銀兩全部搶走。”
“在我們快要餓死的時候,是陳映月出現賞了我們一口吃的。”
安和講述著過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