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這些兄弟雖然名聲差了些,可他們絕對不是草菅人命的惡寇。”
“這些年,我們兄弟數十人,做的可都是劫富濟貧的事,況且那些人虐殺自己的女兒,他本就該死!”
男人開口解釋。
現在雙方各執一詞,劉知州說是流寇強搶民女殘害,而這些所謂的流寇卻說是官府為非作歹。
“你們帶我見到你們口中所說的女子,我會讓我的人放過你們。”
“可你們若敢騙我,他們來了也絕對不會放過你,哪怕我死了,他也會追你們到天涯海角,你們這輩子都別想安生。”
時昭眯著眼睛,孰重孰輕,他們應該懂到底是怎麽回事。
而且現在的她也想弄清楚,這官府和流寇之間,到底都發生了什麽。
“你跟我來。”
珍珠扔下手中的木棍,擦掉臉上的淚水,帶著時昭徑直推開了寨子裏的房門。
此時剛好是晚飯的時間,那幾個少女圍坐在桌子旁嬉笑著,她們身上的衣服雖然全是麻衣,可臉上的笑容不會有假。
若真的被人威脅囚禁,斷然不會這樣開心。
“珍珠姐姐,你怎麽來了?”
為首的少女看到珍珠推開房門,好奇地問道。
在看到站在珍珠身旁的時昭時,那女子眼底多了幾分動容:“她也是和我們一樣的女子嗎……”
珍珠嗤笑一聲,掀開裙子坐在一旁,怒視著時昭嘲諷道:“她和我們可不一樣。”
時昭袖子裏的指尖泛白,她斂眸,深知自己今日做了錯的判斷。
此時,一個小男孩匆忙闖進院子,“噗通”一聲撲在男人的腳邊:“大當家的,不好了,官府不知道從哪找的人,知道了我們的行蹤,現在他們的人已經把我們寨子圍起來了,說如果我們不交出他們的人,他就要放火燒寨!”
“這位姑娘,你別忘了你剛剛承諾我們的。”
“你和那些官員是如何勾結的我不管,可我們這些姐妹和山上的這些兄弟是無辜的,我看你也是個性情爽朗之人,應當不會說話不算話吧。”
珍珠沉聲問道。
“你去告訴那些人,隻讓世子進來,其餘的人,全部在外麵等著,也不可對寨子做任何出格的事情,否則我不會放過他們。”
時昭側首吩咐,也坐在了珍珠的對麵。
原本那些麵露憐憫的女子一聽說時昭的身份,一個個眼眸冷凝。
“大當家好心救你,可你卻要害了我們!”
“這種人,就應該讓她去死,讓她好好體驗一下被充作官妓是什麽感受!”
時昭一怔,心中的愧疚閃過。
她將匕首扔在桌子上,嚇得那些女子退後一步。
珍珠盯著她,也不敢妄動,還以為是她們的話惹怒了時昭。
可下一瞬,時昭的朱唇輕啟:“對不起,我並不知道寨子的具體情況。”
一眾人等麵麵相覷,誰也沒想到時昭竟然會同她們道歉。
在官府的眼裏,她們這些平頭百姓生出來的女子就和家裏養的畜生一般,想送人就送人,想賣掉就賣掉。
她竟然主動同她們道歉,確實讓人意想不到。
“而且我也沒有傷害你們大當家的意思,我一開始的本意隻想讓他放過我而已。”
“況且最開始,我確實遇到了一批追殺我們的人。”
時昭如實說道。
“至於為什麽朝廷會派我們過來,是因為臨城已經鬧的人心惶惶,現在所有人都認為,臨城變成這樣一座讓人恐懼的空城,是寨子裏的流寇作祟。”
“不僅是我們這樣認為,就連臨城的百姓也是這麽認為的。”
“而且官府給出的解釋是,那些流寇專挑妙齡女子,現在臨城失蹤的人越來越多,就連知州大人舅父的女兒都不見蹤影,她,可在你們之中?”
時昭抬眼望去,這些女子一個個都貌美如花,看長相,確實沒有一個人同劉知州口中的堂妹想象。
“他們怎麽能夠如此顛倒是非黑白?”
“明明就是官府的人聯合那些富商做一些上不得台麵的買賣,現在反倒是給救我們的人扣上帽子!”
“是啊,如若不是我僥幸從陳穀丙那個老東西手裏逃出來,說不定現在的我早就是一具屍體了!”
那些女子聽聞時昭所言,全都憤憤不平。
珍珠眼眸冷凝,她目光緊鎖時昭,也沒剛剛的戾氣。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也被利用了?”
時昭點頭。
“我們接到的旨意,就是肅清流寇,至於你們口中大當家做的那些好事,百姓全然不知,你們的父母甚至以為,你們已經死了。”
“嗬,死了不是正合他們的心意嗎?”
“我那父親就是個重男輕女的畜生,為了讓我弟弟能夠吃到白米,僅用十斤白米就把我賣了出去。”珍珠咬著牙,在眼眶打轉的淚水終於滑落:“我是個活生生的人啊,可他卻為了我弟弟如此!”
“我娘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我被那群畜生帶走,她甚至忘了,曾幾何時她也是個女兒!”
“你以為我叫珍珠就是家中的掌上明珠嗎,在他們的眼裏,我不過是個像珍珠一樣值錢可以交易的商品就是了,我們在座的每一個女子,哪個不是這樣……”
她的聲音哽咽,而她說出的這些真相如同一把把刀子,插在時昭的心口。
這些人和她有著相同的處境,隻是她們較比她來講,更慘而已。
她一個世家嫡女尚且因為自己是女子不能左右自己的人生,更別說是這些貧民百姓生出的孩子了。
在這個時代下,何其可悲。
“我知道該怎麽做了,你們放心,極影衛的人辦事不受地方官府的管轄。”
“我不會讓你們再過上原有的生活。”
時昭杏眸熾熱,她看了一眼站在一旁沉默的大當家,又問道:“我再問你一遍,除了劫富濟貧,你們可還做過什麽惡事?”
“不曾,就算是劫富,劫的也是那些貪官,他們坑害百姓惡意增加賦稅,用百姓上交的錢自己過上好日子,我們劫的就是他們!”
“哪怕讓我們重來一次,我還會讓我的弟兄們這麽做!”
大當家厲聲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