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看著沈策,神色平淡。
他伸手從旁邊的盤子裏,又拿起一顆飽滿的瓜子,慢條斯理地嗑開。
“山匪?”
蘇雲把瓜子仁扔進嘴裏,嚼了兩下。
“他還真是有創意。”
徐耀祖在旁邊急得直搓手,手裏的賬本都快被他捏爛了。
“大人!這可不是鬧著玩的!那可是顧炎武最精銳的黑甲騎兵!他們要是扮成山匪,在特區外頭燒殺搶掠,咱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譽,就全毀了!”
蘇雲擺了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老徐,你覺得,現在那些把全部身家都存在咱們錢莊裏的北境富商,是怕顧炎武,還是怕自己的錢沒了?”
徐耀祖一愣,沒轉過彎來。
“狗急了才跳牆,人窮瘋了才當匪。”
蘇雲又拿起一顆瓜子。
“顧炎武這是被咱們的消費主義陷阱,搞得沒錢了。沒錢發軍餉,手下的兵自然要鬧事。他現在隻能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試圖恐嚇商路,自己又不敢擔責任。”
他看向沈策。
“告訴特區門口的神機營,把咱們新到的‘水雲鏡’掛出去幾麵,當路牌用。”
“再掛條橫幅。”
“就寫,前方高能,內有惡犬,專咬窮鬼。被咬概不負責,資產過萬者請繞行。”
沈策點頭應下,身影瞬間消失。
徐耀祖張大了嘴,半天沒合上。
“大人,這……這不是火上澆油嗎?”
蘇雲笑了笑。
“放心,他們搶不到東西的。”
“現在,最希望商路通暢,特區繁榮的,不是我們。”
“而是那些把錢存在我們這兒的債主們。”
果不其然,半天之後,前線就傳來了消息。
一夥“山匪”試圖打劫一支從特區滿載而歸的商隊。
那商隊裏有玻璃鏡、香水、白糖,都是北境豪族們剛剛搶購到的寶貝。
結果,還沒等神機營出動,商隊自己的護衛,就跟打了雞血一樣衝了上去。
帶頭的,是北境第二大鹽商王家的總管。
他家昨天剛在皇家錢莊存了三十萬兩,還訂購了一百麵“水雲鏡”準備倒賣。
這批貨就是他的**。
“保護貨物!保護東家!誰敢動老子的鏡子,老子跟他拚了!”
王總管抄著一把殺豬刀,身先士卒。
他手下的護衛,也都是領著高薪的亡命徒。
更離譜的是,周圍路過的其他商隊,看見有人搶劫,二話不說,也加入了戰團。
一時間,官道上喊殺震天。
那群由精銳騎兵假扮的“山匪”,被一群商隊護衛追著砍,砍得丟盔棄甲,抱頭鼠竄。
有個倒黴的“山匪”,被王總管一刀砍在屁股上,疼得哇哇大叫,露出了裏麵的製式軍服。
這一下,所有人都明白了。
“是顧炎武的兵!他們沒錢了,來搶我們了!”
人群的情緒,瞬間從憤怒,變成了鄙夷和恐慌。
一個時辰後,顧炎武麾下騎兵假扮山匪搶劫商隊,反被打得落花流水的消息,傳遍了整個北境。
顧炎武的帥帳內,傳來一陣器物碎裂的巨響。
他僅存的一點威信,在這一刻,**然無存。
特區的帳篷裏,蘇雲聽著徐耀祖繪聲繪色的描述,隻是笑了笑。
“你看,都不用我們動手。”
他放下茶杯,從懷裏又掏出一張畫得花裏胡哨的圖紙。
“老徐,別光顧著樂了,幹活了。”
徐耀祖湊過去一看,隻見圖紙上寫著幾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大周北境和平建設與資源開發項目第一期債券》?”
徐耀祖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出來,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大人,您……您又要搞什麽?”
“賣債券。”
蘇雲指著圖紙上的一行小字。
“宣稱集資用於開發北境的礦產和商路,前景廣闊,利潤豐厚。凡購買者,無論大周子民還是北境人士,一體通用。”
徐耀祖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當他看到回報率那一欄時,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年……年回報率,三成?!”
他聲音都破了。
“大人!您瘋了!存錢給兩分利息,我這心都天天懸著。您這直接許諾三成回報?咱們就是把整個國庫搬來,也填不上這個窟窿啊!”
“誰說要我們填了?”
蘇雲反問。
“這叫‘風險投資’。我們賣的不是債券,我們賣的是一個發財的夢想。”
他拍了拍徐耀祖的肩膀。
“去,把消息散播出去。就說,這債券,是陛下欽點,我蘇雲親自操盤的重點項目。保真,保賺。”
“還有,告訴他們,為了防止惡意收購,這債券,每天隻在皇家錢莊限量發售一萬股。”
徐耀祖捧著那張他看來如同催命符的圖紙,欲哭無淚地走了。
他覺得,自家大人,已經徹底在撒錢的道路上,一去不複返了。
第二天,“和平債券”的消息,就成了特區最熱門的話題。
皇家錢莊門口,再次人滿為患。
“聽說了嗎?蘇大人要帶我們發財了!”
“三成回報!我的天!我存一百兩,明年就能拿回一百三!”
“這比搶錢還快啊!”
北境的豪族和商人們,徹底瘋狂了。
顧炎武的信譽已經破產,他的軍票跟草紙沒區別。
而蘇雲這邊,用真金白銀和神仙般的商品,建立起了堅不可摧的信用。
現在,這位“活財神”要帶大家一起搞項目賺錢,誰會拒絕?
北境,顧炎武帥帳。
一名麵容清瘦,留著山羊胡的中年文士,正皺著眉,看著手裏的情報。
他是顧炎武最倚重的軍師,陳平。
“元帥,蘇雲此舉,歹毒至極。”
陳平沉聲道。
“他這是要用一張空頭支票,徹底掏空我們北境的根基。”
顧炎武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他還能說什麽?
禁,是禁不住的。
他現在下的任何命令,都隻會加速手下人的背叛。
“元帥不必過於憂慮。”
陳平忽然話鋒一轉。
“凡事有利有弊。蘇雲開出的條件越優厚,說明他所圖越大,也越心虛。這或許,也是我們的機會。”
顧炎武抬起頭,眼裏閃過一絲希冀。
“先生有何高見?”
陳平微微一笑。
“元帥可以下令,佯裝不知此事,靜觀其變。讓蘇雲把這個盤子做得越大越好。等他吸納了所有資金,就是他最虛弱的時候。屆時,我們隻需……”
他做了個“切斷”的手勢。
“來一招釜底抽薪,讓他所有的投入,都血本無歸。”
顧炎武連連點頭,一掃臉上陰霾。
“好!就依先生所言!”
當晚。
陳平回到自己的營帳,立刻叫來一名心腹。
他從袖子裏,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張一萬兩的銀票。
“去,想辦法,到對麵的特區,給我換成‘和平債券’。”
心腹愣住了。
“先生,您這……”
陳平歎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表情。
“這叫對衝風險。”
他幽幽道。
“萬一……我是說萬一,顧帥輸了。這筆錢,足夠我們全家老小,下半輩子衣食無憂了。”
心腹拿著銀票,似懂非懂地退了出去。
“和平債券”徹底引爆了北境。
由於蘇雲搞“饑餓營銷”,每天隻放出一萬股,導致債券的價格在黑市上被炒到了天價。
擁有一張“和平債券”,成了北境上流社會最時髦的身份象征。
兩個富商在酒樓遇見,打招呼的方式都變了。
“喲,李兄,今兒搶到幾股啊?”
“唉,別提了,就搶到兩百股,還不夠塞牙縫的!你呢?”
“嘿嘿,我路子野,搞到五百股!”
為了一個購債資格,北境的權貴們爭得頭破血流,大打出手。
顧炎武的親兵,發了軍餉,第一件事就是托人去黑市換成債券。
用他們的話說:“軍餉拿著燙手,搞不好哪天就成廢紙了。債券可是硬通貨,天天在漲!”
這股風潮,甚至蔓延到了軍中高層。
這天,沈策又一次無聲地出現在蘇雲的帳中。
“大人。”
“說。”
“顧炎武的先鋒大將李信,派人傳話。”
沈策的語氣,聽不出任何波瀾。
“他想用北境軍在‘一線天’的秘密糧道布防圖,換五十萬兩的債券購買資格。”
蘇雲正拿著炭筆,在一張白紙上寫寫畫畫,設計著什麽。
聽到這話,他抬起頭,看著沈策,笑了。
“你看。”
他對旁邊正在打算盤的徐耀祖說。
“這就是資本的力量。”
“當敵人的全部身家性命,都壓在你這張賭桌上的時候……”
“他們比你親爹,還希望你長命百歲,千萬別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