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親王趙厲眼中的怨毒幾乎化為實質。

他藏在袖中的手猛然探出,一道寒光直刺蘇雲的咽喉。

那把先帝禦賜的匕首,淬著見血封喉的劇毒。

“雪兒!”

徐耀祖駭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地尖叫,想撲過去卻腿軟得站不起來。

蘇雲甚至沒動。

他端著茶杯的手,穩如磐石。

“鏘!”

一聲輕鳴。

快。

快到極致。

沈策不知何時已經站在蘇雲身前,兩根手指,精準地夾住了那抹寒光。

匕首的尖端,離蘇雲的喉嚨,不過一寸。

卻再也無法寸進。

“你……”

趙厲的老臉漲得通紅,用盡全身力氣,手腕卻被那兩根手指鉗得死死的,紋絲不動。

“王爺,年紀大了,就不要玩這些打打殺殺的遊戲。”

沈策的聲音沒有溫度,手指微微發力。

“哢嚓!”

一聲脆響,趙厲的手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折下去。

“啊!”

淒厲的慘叫劃破夜空。

匕首脫手,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被沈策反手接住,隨手插在了桌麵上。

“動手!”

趙厲捂著斷腕,用盡最後的力氣,發出一聲歇斯底裏的咆哮。

“給本王殺了他!”

話音剛落,大廳四周的牆壁、屏風後、甚至頭頂的橫梁上,瞬間衝出無數黑影。

這些黑衣死士,個個手持利刃,眼神空洞,如同一群從地獄爬出的惡鬼,帶著濃烈的殺氣,撲向大廳中央的蘇雲。

“大人小心!”

徐耀祖連滾帶爬地擋在蘇雲身前,閉上眼睛,準備等死。

蘇雲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隻是輕輕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

“嗡——”

仿佛是回應他這個動作。

一陣密集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機括聲,從王府四麵八方響起。

那些剛衝到一半的黑衣死士,動作齊齊一頓。

他們下意識地抬頭。

隻見王府的屋頂、牆頭、假山之上,不知何時已經站滿了手持連弩的天策衛。

黑洞洞的弩口,如同死神的眼睛,無聲地注視著他們。

沈策站在蘇雲身旁,緩緩舉起一隻手,然後猛地揮下。

“噗!噗!噗!噗!”

沒有喊殺聲,沒有兵刃交擊的脆響。

隻有弩箭破空,和利刃穿透血肉的沉悶聲響,連成一片。

那三百名恭親王府引以為傲的死士,連蘇雲的衣角都沒碰到,就如下餃子一般,一排排地倒下。

鮮血,迅速染紅了王府名貴的地毯。

整個過程,不到十息。

一場蓄謀已久的伏殺,變成了一場單方麵的屠戮。

大廳內,重新歸於寂靜。

隻有濃重的血腥味,在空氣中彌漫。

徐耀祖緩緩睜開眼,看到眼前屍橫遍地的人間地獄,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扶著桌子幹嘔起來。

趙厲癱坐在地上,看著滿地的屍體,看著那些站在高處,如同神兵天降的天策衛。

他臉上的瘋狂和怨毒,徹底凝固,最後化為一片死寂的灰白。

他想不明白。

蘇雲是什麽時候,把人布置進來的?

蘇雲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時代變了,王爺。”

蘇雲的聲音很平靜。

“武功再高,也怕連弩。”

“同樣的,陰謀算計得再好,在絕對的實力麵前,也隻是個笑話。”

他伸腳,踢了踢趙厲身邊的一具屍體。

“你以為,我為什麽陪你演這麽久的戲?”

“不把你的底牌全部引出來,我怎麽知道,你這王府的地底下,還藏著這麽一個耗子窩。”

趙厲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敗了。

徹徹底底。

從他決定跟蘇雲玩金融戰的那一刻起,不,從他把主意打到蘇雲身上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結局。

“來人。”

蘇雲懶得再看他一眼,轉身吩咐道。

兩名天策衛上前。

“把他身上這件衣服,扒了。”

“是!”

在趙厲絕望的嘶吼聲中,那件象征著無上榮耀的四爪蟒袍,被粗暴地從他身上扯下,連同頭上的金冠一起,被扔在血泊裏。

曾經不可一世的恭親王,此刻就像一條被拔了毛的老狗,狼狽地蜷縮在地上。

“押下去。”蘇雲淡淡道,“送去宗人府,圈禁終身。”

“至於這座王府……”

蘇雲環視了一圈這富麗堂皇,卻又血流成河的大廳。

“從此刻起,查封。”

“所有資產,全部清點入庫,充入國庫。”

他看向旁邊已經吐得臉色發白的徐耀祖。

“耀祖,活兒來了。”

徐耀祖一聽到“活兒”這個字,仿佛打了雞血,瞬間直起腰板,眼睛都亮了。

“大人,您吩咐!”

“帶著你的人,去把恭親王府的庫房,給我一寸一寸地抄幹淨!”

“是!”

徐耀祖領命,從懷裏掏出他那把寶貝算盤,帶著身後一群早就摩拳擦掌的賬房先生,嗷嗷叫著就衝向了王府後院。

片刻之後,庫房的方向,傳來徐耀祖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沈策以為出了什麽事,身形一動就要過去。

“別管他。”

蘇雲攔住了他,“那家夥,老毛病了,看見錢就抽風。”

很快,徐耀祖就哭著跑了回來,手裏還抱著一根半人高的血珊瑚。

“大人!大人啊!”

他撲到蘇雲麵前,涕淚橫流。

“發了!咱們發了啊!”

他指著庫房的方向,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

“金山!整整三座金山啊!還有一屋子的夜明珠,他們拿來當燈用!”

“還有這血珊瑚!比陛下萬壽節收到的那個還大!庫房裏擺了十幾個!”

“咱們抄的不是王府,是龍宮啊!”

蘇雲看著他那沒出息的樣子,嫌棄地搖了搖頭。

“淡定。”

他拍了拍徐耀祖的肩膀。

“這才哪到哪。”

“記住,這不叫錢。”

蘇雲指著那些金銀珠寶,也指著這座奢華的王府。

“這叫,民脂民膏。”

他走到王府大門口,此時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

他看著兩名天策衛,將巨大的封條,交叉貼在朱紅的大門上。

“沈策。”

“屬下在。”

“去,找京城最好的工匠,連夜趕製一塊牌匾。”

沈策有些疑惑。

“牌匾?”

“對。”蘇雲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就寫七個大字。”

“哪七個字?”

“大周廉政教育基地。”

沈策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蘇雲的意思,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殺人,還要誅心。

蘇大人,還是那個蘇大人。

蘇雲看著那張白紙黑字的封條,又補充了一句。

“哦,對了。”

“牌匾掛好之後,傳我的令。”

“明日一早,讓京城所有三品以上的官員,都來這裏參觀學習,寫一篇不少於三千字的觀後感。”

“就當是……本太師給他們上的,開年第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