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

江栩栩整個人僵在原地,後背一寸一寸地繃緊。

不,不可能。

她一定是聽錯了。

“栩栩。”

那個聲音又響起來,比剛才更近了些。

皮鞋踩在地板上,一步,兩步,停在她身後。

江栩栩攥緊了手裏的筆,指節發白。她沒回頭,甚至不敢呼吸。

三年了。

這個聲音她熟悉又陌生,好似與某個聲音重疊。

“你……”

江栩栩嗓子發幹,好不容易擠出一個字,卻不知道往下該說什麽。

身後的人沉默了一下。

然後她聽見一聲很輕的笑,那笑聲裏帶著點苦澀。

“栩栩,你認不出我來了嗎?”他說,“我是,路沉。”

江栩栩抬頭望著他。

眼前的男人,西裝革履,從頭到腳都是她陌生的樣子。

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手腕上的表盤折射著窗外的光。

他是……路沉?

可是,怎麽和從前那個路沉,判若兩人?

可他站在那裏的姿態,看她的眼神,那種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

“路……沉。”

她叫出這個名字,聲音冷得像冰。

“我現在叫黎墨。”他溫柔地說,“爸已經同意我入族譜,還改了名字。”

江栩栩沒接話,隻是看著他。

他的眼睛裏有她看不懂的東西,太深,太沉,壓得她心裏發慌。

“你還來幹什麽?”她往後退了一步,手撐在身後的桌沿上。

比起這句話,她更想問的是,三年前你去哪了?

黎墨看著她那個後退的動作,眼神暗了暗。

“來看看你。”他說,“三年了,你還沒原諒我嗎?”

“看我?”江栩栩幹脆利落地回答,“特別好。看完了,你可以走了。”

黎墨沒動。

他就那麽站在那兒,看著她,像是要把這三年沒看夠的都補回來。

“我找了你很久,”

“找我幹什麽?”江栩栩冷笑,“我們之間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

黎墨臉色白了一下。

“這些年我從沒忘記你……”

“不需要。”江栩栩打斷他,“我也不想知道。”

她繞過他,往門口走。

擦肩而過的時候,黎墨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隻手很燙,力道卻不重,像是怕弄疼她。

“栩栩,”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點啞,“我知道,曾經我混蛋,知道我當年做的事,死一百次都不夠。”

江栩栩沒動,也沒回頭。

“可我還是想讓你知道,”

路沉頓了頓,“我跟林聽然早就沒有聯係了,這三年我心裏隻有你一個人。”

“路沉。”

江栩栩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可怕,“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不要再提了,我早就已經放下了。”

黎墨沉默了一下,繼續挽留:“可我放不下,我想重新開始。”

江栩栩終於轉過頭看他,眼睛很亮,亮得讓人不敢直視。

“重新開始?”

她一字一字地重複,“絕無可能。”

黎墨的手顫了一下。

“我知道,你和他自己沒有關係了,這三年你都是一個人過,”

江栩栩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還讓人難受。

“跟你有什麽關係?”

她把手腕從他手裏抽出來,“路沉,我告訴你,即便我和他沒關係了,和你也不可能了。給彼此留個體麵。”

“我知道。”黎墨說,“我不在乎。”

“我在乎。”

江栩栩往後退了一步,和他拉開距離。

黎墨的眼眶紅了,“栩栩……”

“你別叫我。”

江栩栩偏過頭去,不看他,“你走吧。以後也別來了。”

黎墨站在原地,看著她倔強的側臉。

他想伸手,想抱她,想告訴她這三年他有多後悔。

可他不敢。

他怕她再往後退一步。

“我不會放棄的。”

他說完,轉身走了。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江栩栩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然後她慢慢蹲下去,把臉埋進膝蓋裏。

江栩栩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客廳的燈沒開,隻有兒童房的門縫裏透出一點暖黃色的光。

她輕手輕腳地推開門,看見周姨正坐在小床邊打瞌睡,腦袋一點一點的。

兒子睡得很沉,小手攥著被角,側著身子,呼吸又輕又均勻。

“周姨,您去睡吧。”江栩栩小聲說。

周姨驚醒過來,揉揉眼睛:“回來了?晚飯吃了沒?廚房給你留著……”

“吃了吃了,您快去休息。”

把周姨送出門,江栩栩在床邊坐下來。

她伸手,輕輕碰了碰兒子軟乎乎的小臉蛋。

小家夥不知道夢見什麽,砸了咂嘴,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江栩栩看著看著,眼眶就有點熱。

今天一天太長了。

霍思羽莫名其妙的眼淚,路沉突然的出現,還有那些她不想再翻出來的舊事……

全都壓在一起,壓得她透不過氣。

可看見兒子這張小臉,那些亂七八糟的好像也沒那麽重要了。

“念琛,”她輕輕叫了一聲兒子的名字。

小家夥沒醒,但好像聽見了,嘴角動了動,像是在笑。

江栩栩俯下身,在他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她想起周姨白天說的話。

顧念琛在幼兒園學會了一首新兒歌,非要等媽媽回來唱給她聽,等著等著就睡著了。

這孩子,跟她一樣倔。

江栩栩看著他的小臉,心裏忽然就軟成了一灘水。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路沉也好,那些糟心的事也好,都不重要了。

她現在有念琛,有工作室,有霍思羽,有慢慢好起來的日子。

夠了。

她給兒子掖了掖被角,準備起身。

“爸爸……”

顧念琛忽然低聲嘟囔了一聲,聲音含含糊糊的,像在夢裏。

“爸爸抱……”

江栩栩的動作頓住了。

她僵在那兒,看著兒子皺了皺小鼻子,又翻了個身,繼續睡過去。

剛才那兩聲夢囈,像從來沒發生過。

可她的心,卻揪著疼了一下。

這孩子從小就沒問過爸爸。

她以為他不問,就是不想,就是不在乎。

可現在她才明白,他隻是在忍,像她一樣,把那些想問的話、想說的話,都咽回肚子裏。

江栩栩坐回去,握住兒子的小手。

就算她可以假裝不在乎,可念琛呢?

等他再大一點,問起爸爸去哪兒了,她該怎麽回答?

江栩栩沉默了很久。

她發現自己對顧景深,真的什麽都不了解。

甚至都沒仔細打聽過他的家人。

當年領證太匆忙,他說什麽她就信什麽。

他說等他回來再慢慢告訴她,她就等著。

結果……

江栩栩深吸一口氣,她不能再這麽稀裏糊塗下去了。

明天問問秦風,他應該知道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