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栩栩有個習慣,喜歡的東西八百年不會變,風格也一樣。
“周叔!”顧景深急切喊道。
“怎麽了少爺?”
見他神色不對,周叔連忙上前扶住他,“少爺,哪裏不舒服嗎?”
顧景深扶了扶金絲眼鏡,眼底一片死灰,“剛剛,是不是有人來過?”
周叔看了一眼墓前的鮮花,口中喃喃道:“或許吧。”
他視線後移,想起剛剛進門時擦肩而過的那對母子。
恍然驚覺。
可是他不敢認,畢竟少夫人在三年前就已經死在手術台上。
三年來,孩子都是霍思羽在照顧,其中有一部分費用還是陸家給的。
霍思羽瞞著江栩栩,那也是孩子爺爺的一份心意。
三年裏,陸庭洲一次都沒去打擾過江栩栩母子平靜的生活,隻是遠遠看著他們,知道他們平安就好。
顧景深卻是從不知曉兩人的存在,並且,他很快就要和林聽然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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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拜完顧傾心,江栩栩就打算回趟老家看望父母。
第二天上午他們就踏上了飛往溫都的航班。
霍思羽打來電話詢問:“栩栩,你回來都不告訴我一聲,我也好去接你呀?”
江栩栩笑道:“臨時決定的,回家有點事要辦,過兩天再來找你。”
“好吧,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給我打電話。”
霍思羽如今已是辰星副總,每天日理萬機。
江栩栩回來之前給她發過消息,隻是她忘了。
再次踏上回家的旅程,江栩栩感慨萬千。
她的世界似乎因為顧景深的到來,徹底改變。
以前一心想要有個家,如今她帶著孩子四處漂泊卻不覺得孤單。
就像顧景深一直都在身邊陪著她一樣。
“景深,我回來了,帶著我們的孩子,你在那邊還好嗎?”
望著故鄉的方向,江栩栩喃喃自語。
顧念琛握著她的手緊了緊,揚起小腦袋問道:“媽咪,你說什麽?”
江栩栩微微一笑:“沒事,我們走吧。”
想起陪顧景深回去的時候,仿佛就在昨天。
這麽多年沒回去,老家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江如生事業風生水起,還在縣城裏開了一家大型超市。
梁媛當起了老板娘。
他們又把江栩栩曾經為二老修建的那棟別墅小院買了回來。
一家人其樂融融地住在裏麵,就等著江栩栩回來。
比父母更早看見江栩栩的是江如生和梁媛的女兒——江小暖。
“念琛!”江小暖興奮地跑出去迎接顧念琛,“栩栩姨姨回來啦!”
江栩栩蹲下去摸了摸女孩的腦袋,笑著說:“暖暖,你又長高了。”
這些年,雖然遠在國外,江栩栩卻和家裏人一直保持著聯係。
雖然她看不見,但江小暖是認得她和顧念琛的。
“栩栩?”
正在給菜園除草的徐佳慧聽見聲音,哽咽著走了出來,“女兒……”
她一把將人抱進懷裏,生怕哭出聲音嚇到江栩栩。
江淮連忙過來幫忙提行李,老淚縱橫,“回來就好,回來了就好。”
兩個孩子蹦蹦跳跳牽著手往屋裏去,徐佳慧牽著女兒的手往屋裏走。
家裏的布景也是煥然一新,客廳裏是他們一家人的合照。
那是江栩栩出國前拍的,懷裏還抱著小嬰兒顧念琛。
他們終於有了完整的全家福,即便她什麽也看不見。
仍抬頭望著全家福的位置微笑。
江如生和梁媛還在超市忙,得晚些時候才回來。
顧念琛和江小暖在院子裏的花叢裏捉蛐蛐,江栩栩和父母坐在客廳聊天。
今年的雪下得比往年都早,江栩栩伸手接住窗外紛紛揚揚飄落的雪花。
思緒萬千。
三年前她一個人挺著大肚子回家過年。
三年後她帶著兒子回來了。
好似什麽都沒變,又什麽都變了。
用過午飯,江栩栩就坐著江如生的車來到了顧景深外婆家。
一年前老人家去世的時候,她還在醫院裏,沒能及時回來送她最後一程。
曾經的院子已經雜草叢生,看得出很久沒人回來過了。
江栩栩推門而入,越往裏走心越沉。
曾經,外婆和顧景深的笑臉仿佛就在眼前。
淚水不受控製地從眼眶滑落,江栩栩抬手抹了抹。
腳下沒注意絆到什麽,差點跌倒。
“小心!”
一道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嗓音低沉響起,江栩栩回頭看去,眼前一片漆黑。
但她能感覺到對方此刻正盯著自己。
“謝謝。”她局促地扶著導盲杖起身。
見到她的一瞬間,顧景深人僵在那裏,心髒劇烈跳動著,呼吸停滯。
“別進去了。”他啞聲說道。
江栩栩腳下步伐頓住,疑惑問道:“你是?”
顧景深看著她幽深如墨的眼睛陷入恍惚,半晌才道:“我們……認識嗎?”
江栩栩看不見他,隻覺得聲音很熟悉。
她微微頷首,眨巴著一雙漂亮的杏眼,禮貌回答:“抱歉。”
“打擾了。”顧景深轉身離開。
他是回來看外婆的,以為江栩栩是某個鄰居。
前天在拍賣會上見過她一麵,印象比較深刻。
“對了,”江栩栩突然叫住他,“請問,你知道外婆的墓地具體在哪兒嗎?”
外婆?
顧景深瞳孔驟縮,轉身看向她,“你……和住在這裏的老人是什麽關係?”
江栩栩愣了一瞬,隨即解釋:“鄰居而已,我剛從國外回……”
“是這樣啊。”顧景深打斷她:“不好意思,我認錯人了。外婆的墓地在馬尾坡山頂。”
江栩栩點頭道謝之後,拄著拐杖離開。
顧景深目送她出了門,眼底情緒複雜,良久才追出去。
“山路難走,我送你去吧。”
江栩栩抬起頭,對上他俊美矜貴的臉龐,禮貌婉拒:“不用,我自己可以……”
話音未落,顧景深就已經走過去拿過她手裏的拐杖,扶著她的胳膊往車裏去。
“你也是來祭拜老人家的嗎?”他問道。
“嗯,不是,”江栩栩搖搖頭改口:“替我一個朋友。”
“朋友?”顧景深眉梢微動,“什麽朋友?他怎麽不自己親自己來,讓你一個視力不好的人代勞?”
江栩栩眼神暗道下去,轉而嚴肅道:“他來不了。”
“為什麽?”顧景深追問,“什麽事,比祭拜老人還重要?”
江栩栩沉默片刻,才說:“他不在了。”
顧景深一愣,隨即道歉。
江栩栩釋然一笑,“那你呢?是外婆的什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