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姐,”

正在倒茶的陸景淵察覺到她炙熱的目光,抬眸隔簾與她對視。

空氣靜默。

江栩栩的手懸在半空,一股強大的氣場莫名將她震懾。

“怎麽了?”陸景淵問道。

“沒,隻是覺得……您的身影很像我先生。”

清風拂來,掀起一陣涼意。

“是嗎?誰這麽榮幸能娶到江小姐這麽優秀的太太?”他笑問。

江栩栩慌亂收回目光,尷尬地捋了捋被風吹起的發絲,低頭喝茶。

他怎麽會是顧景深?

一定是幾天沒見他產生幻覺了。

江栩栩腦海裏浮現出陸景淵書房牆上那幅建築畫。

她拉回話題:“您也喜歡J的設計風格。”

陸景淵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江栩栩的繪圖風格,的確和J很相似。

他笑意不減,打趣:“你就不怕,設計圖的事我隻是隨口說說。”

“您不會。”

陸景淵泡茶的動作一頓。

江栩栩輕聲補了句:“畢竟您日理萬機,哪有功夫跟我這種小人物說笑。”

“還什麽?”陸景淵捉住她沒說完的半句話,步步緊逼。

江栩栩蹙了蹙眉,遲疑道:“我……能說嗎?”

陸景淵抬手示意:“但說無妨。”

“像您這樣高冷寡言、生人勿近,氣場又強,不好招惹,還有……”

“可以了。”他嗓音清冷,打斷她的直言不諱。

“你很聰明。”

他垂眸喝了口茶,優雅放下:“我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

話鋒一轉,他說:“不過,女孩子太過聰明,未必是件好事。”

“也對,像陸先生這樣的成功人士,都喜歡小鳥依人、單純乖巧的類型。”

陸景淵扯了扯唇,“我和他們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不都是男人。”

江栩栩小聲嘀咕,話音剛落便慌忙捂嘴,不小心碰倒了茶盞,茶水灑在手上。

“對不起……”

她手忙腳亂擦拭,陸景淵第一時間遞來一塊手帕,又遞去一支燙傷膏。

溫柔紳士的舉止,像極了顧景深。

江栩栩一邊擦拭茶漬,一邊伸手去接,指尖不小心碰到陸景淵的手背。

他淡定如常地收回手。

可江栩栩的手心卻熱得發燙,連耳尖都紅了,她趕緊側過身,隔著簾子也生怕被對方看穿似的。

“茶水不燙,抹一下可以保護皮膚。”

江栩栩微微躬身:“謝謝。”

手帕上有股淡淡的雪鬆味,和顧景深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江栩栩握著帕子,指尖微顫,回頭看向簾後的陸景淵。

那模糊的輪廓越發熟悉,心跳莫名快了幾分。

她麵上平靜,心底早已波濤洶湧。

她怎麽見誰都像顧景深了。

這一幕落在陸景淵眼裏,像驚鴻一瞥的小鹿,迷人又神秘。

不遠處,劉叔正撚著胡須笑歎:“我已經很多年沒見少爺笑了。”

“是啊,看來這位江小姐是他的福星。”秦風補充道。

“下個月老爺回來,少爺他……”

劉叔麵露難色,“少爺不容易,老爺也有他的苦衷,你找機會和他提一下。”

“好的劉叔。”

秦風十歲就跟著顧景深出國,陪他留學,劉叔也是陸家的老人。

陸景淵和他父親的關係,他們最清楚,用水火不容來形容都不為過。

氣氛緩和,陸景淵主動切回話題。

一下午,江栩栩和陸景淵都在喝茶商議新修福利院的建築設計與各項安排。

兩人在設計上格外聊得來,頗有一種相見恨晚的默契。

最終,兩人達成協議。

陸景淵當即簽了合同,江栩栩也答應期間會積極配合完成福利院的修建。

轉眼暮色四合,陸景淵讓司機送她回城。

他沒有留人吃飯的習慣,江栩栩也不會留下。

回到公寓,已是晚上八點。

江栩栩剛出電梯,就看見一個人影蹲在自家門前。

“你怎麽會找到這裏?”

林聽然抬起頭,滿臉淚痕望著她,聲音哽咽:“栩栩……”

她起身撲過去抱著江栩栩哭得梨花帶雨,“栩栩,我沒有家人了……”

想起她在清鎮的所作所為,江栩栩冷漠地推開她。

“林聽然,我們已經不是朋友了,請你別再來找我。”

“我爸媽自駕去青州的路上出了車禍……至今生死不明……”

林聽然自顧自地說。

江栩栩指尖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眼神微沉,心底掠過一絲澀意。

林家二老待她一向和善,她並非無動於衷,隻是多年的情緒習慣,讓她不習慣在外人麵前流露失態。

再加上她和林聽然目前的關係,也不適合表露過多關心。

她沒有失態,隻是聲音輕了幾分:“什麽時候的事?”

“就在三天前,救援隊今天才打電話給我說……我爸媽可能救不回來了……”

江栩栩沉默片刻,胸口微微發悶,卻依舊維持著表麵的平靜。

“我實在太害怕,不敢一個人去麵對,隻好來找你,請你不要趕我走。”

看她哭得幾近崩潰,江栩栩終究沒有再硬起心腸。

即便林聽然再有不對,林家二老待她不薄。

若他們真出了事,她也不能真將林聽然一個人扔下不管,否則良心上也不過去。

“先進屋吧。”她聲音平靜。

回到屋裏,江栩栩坐在沙發上,指尖才輕輕攥緊,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從眼底一閃而過。

林聽然見狀忙問:“栩栩,我該怎麽辦?”

江栩栩失神安慰:“叔叔阿姨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見她情緒低落的樣子,林聽然不禁在心裏冷笑。

不愧是親生的,還有心靈感應。

等她真正見到自己親生父母屍體的那天,才會明白什麽叫痛徹心扉!

她臉上浮過一絲得意,很快又掩飾過去,故作擔心。

“栩栩,你會陪著我的對嗎?以前都是我對不起你,我鬼迷心竅傷害你……”

“過去的事就別提了。”

江栩栩快速起身給她倒了杯溫水,“小心燙。”

喝完水,林聽然才慢慢平複下來。

“顧景深知道這件事嗎?”江栩栩問道。

林聽然說還沒來得及告訴他,原本想先去找他,可他出差還沒回來。

青州,那也是顧景深母親離世的地方。

她離開房間後,林聽然坐起身給路沉回了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