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漓：“……”
感情這事還沒完。
而這一幕，正巧落入了廊柱後的沈婉心眼中。
她原以為，裴硯一向冷情，即便是自家外甥女，也斷不會如此破例對待。
可他不僅親自送沈漓回來，還帶了這麽多禮物。
金釵玉佩，繡履團扇，連香爐和調香料都有。
她站在那兒，等了半晌，連一個眼神都沒等來。
沈婉心神色越發陰鬱，帕角幾乎要被她撚撕 裂。
終於，裴硯似是注意到她的存在，抬眸淡淡掃了一眼。
沈婉心忙擠出笑：“小舅舅從宮裏回來，怎不喚人通傳一聲？”
“隻是順道將漓兒送回來，不必興師動眾。”
沈婉心嘴角微抽，轉頭時正看見一個錦盒掉落在地，裏頭隱隱露出明珠光澤，心裏恨得直咬牙。
“這些都是給姐姐的嗎？”她裝作不經意地問。
“嗯。”裴硯連看都沒看她，隻抬步對沈漓道，“走吧，我陪你把東西收進屋。”
“好呀。”沈漓彎眸一笑，那笑容明豔靈動，分明不帶半點炫耀，卻恰恰激得沈婉心心頭發癢。
沈婉心目送兩人並肩而行的背影，越看越覺得刺眼。
“元晦！”
沈婉心正鬱悶，一道低喝自身後響起。
回頭一看，竟然是沈聞騫。
裴硯頓住腳步。
“元晦，如今你掌管著南北鎮撫司，陛下也器重你，咱們侯府有你在，我也放心，不過，今兒這事……我還是要說一句。”沈聞騫煞有介事道。
雖說沈婉心剛給他闖了禍，但他生氣過後已經冷靜下來了，侯府的未來，還是要指望著這個女兒的。
“姐夫請講。”
沈聞騫帶著幾分斟酌，開口道：“婉心也是我們沈家的姑娘，你在眾人麵前偏頗，傳出去對漓兒也不好，旁人會說她這個嫡姐刻意排擠庶妹。”
裴硯垂眸思忖了片刻，忽地一笑，“既然是禮物，自然人人都有份。”
沈婉心原本心裏委屈正憋著，一聽這話眼睛都亮了，連忙小步走來，“小舅舅也給我帶了禮物？”
裴硯稍一點頭，對一旁侍從道：“去，把禮物拿來。”
小廝快步奉上一個烏木描金的錦盒，盒子上麵雕著海棠花紋，看著貴氣逼人。
沈婉心捧在手裏，心中無比的激動，忍不住猜測，是團扇？還是京中限量的香膏？又或者是雲錦坊特繡的宮裙？
她壓下激動，小心翼翼地揭開盒蓋……
“嘔——！”
一股濃烈衝天的臭味轟然炸開。
那味道直衝鼻腔，熏得人眼淚直掉。
沈婉心幾乎當場暈厥！
盒子裏，赫然是滿滿一匣子臭豆腐，外焦裏爛油膩四溢，還熱騰騰的，甚至還貼心地灑了一撮蔥花。
“這、這……”沈婉心捂著鼻子，臉都漲紅了，“這是給我的？”
裴硯神色如常：“你不是喜歡吃這個？”
沈婉心簡直要瘋了，強撐著笑：“小舅舅說笑了，我何曾說過……”
一旁的沈聞騫也已經被熏得連連後退，眼睛直流淚，揮著袖子道：“誰會喜歡吃這個！”
裴硯聽了一耳朵，十分自然道：“我也是聽金陵書院的學生說的，侯府三小姐喜歡這個，便托人從百味齋買了一大盒，專門為她帶回來的。”
沈婉心：“……”
沈聞騫一臉“我怎麽養了個不成器的女兒”的表情，皺著眉一把將錦盒蓋上，又是一陣猛扇袖子：“婉心啊……你身為沈家貴女，怎能吃這種街頭小販賣的東西？”
“你這讓外人見了，還不笑話咱侯府？”
沈婉心臉漲得通紅。
她明明不喜歡臭豆腐！
她根本就沒吃！是許遠洲自己非要送的！
她想辯，卻又怕牽出今日在書院當眾出醜的事，隻能咬牙低頭，滿臉通紅地站在那，連耳根子都紅透了。
沈聞騫看她默不作聲，還以為她真有此癖，頓時一臉憂心忡忡，苦口婆心地勸道：“婉心啊，你要記住，咱們侯府的姑娘，從小是錦衣玉食養大的，這種東西以後再不能吃了！知道嗎？”
沈婉心：“……”
“那個……你喜歡的話，拿遠點吃吧，別熏到漓兒。”裴硯善解人意道。
沈婉心無地自容，隻想溜之大吉。
裴硯吩咐下人將東西整理好，見沈漓被他送的這幾樣小玩意兒感動得眼眶發紅，心裏越想越覺得這樣不妥。
於是第二日，天未大亮，落梅院前巷口已是一列長隊。
雲紋紗帳，緙絲團扇，淺金描鶴的首飾匣，幾冊拓來的碑帖，調香的小銅爐與一對白玉盞，被侍從一件件抬進院。
還備了時新糕點，桂花雪團與棗泥酥堆作小山門檻上鋪著新換的軟毯，連屏風都換了。
沈漓披著薄鬥篷站在廊下，看得有點發怔。
偏這時，回廊那頭走過一行人。
沈婉心遠遠望見沈漓的院口堆著層層疊疊的錦盒，腳步不由自主慢了下來。
看著那一院金玉流光，她隻覺得嫉妒像火一樣從胸口往上竄。
她剛要扭頭離開眼不見心不煩，袖子忽然一緊，被人從後麵扯了一扯。
“噓……婉心，跟爹來。”
轉過影壁，沈聞騫東張西望，像捂著什麽寶藏似的，從懷裏小心摸出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裹，皮口繩打了死結，外頭還露著幾根稻草。
“給你的。”他壓低聲音，“好不容易才尋著的，這回你小心點兒。”
沈婉心心頭一跳。
終於想起來疼她了？昨兒沈漓有禮物卻沒她的份，這會兒總算有人給她補上了。
是金釵？或是雲錦？
“謝謝爹。”她笑盈盈將包裹接過，低頭把係著包裹的繩子解開，可方一掀開……
“咯——咯——！”
一抹黑影撲棱著翅膀探出頭來，眼珠烏亮賊光閃閃，尖爪一蹬，差點從她懷裏蹦出去。
“啊！”沈婉心花容失色，差點把整個包裹拋掉。
“哎呀！”沈聞騫心肝都要跳出來了，一把護住，“別嚇著我的寶貝！你小心點！”
他忙把那隻鬥雞攬回懷裏，順毛安撫，心疼得直嘟囔，“小黑牙，乖，嚇不著、嚇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