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在楚營當中幹過事,鴻門宴時,他也在場上,親眼目睹了範增令項籍下不來台的過程。以陳平那善於觀察的本事,必然已經心中有數——隻需要小小的一顆火星,便足以令這堆積蓄已久的幹柴燃燒起來!

對範增的長期不滿令項籍疑心增大,於是他召來範增,以各種各樣的名義收回他的部分權利……

範增:為什麽?難道我在這些職位上幹的不好麽?

項籍:不不不,亞夫幹的太好了,因此,有必要讓你休息一下。

範增:休息?你懷疑我威脅到你的權勢了麽?

項籍:哼哼,怎麽敢啊!亞夫您本領通天啊,你要想殺我,我還能活到第二天麽?

範增:使者在滎陽遇到的那些事,我也頗有耳聞。這麽簡單的反間計,你難道看不出來麽?

項籍:這與是不是劉邦的反間計無關。平日裏,你一手把持大權,遇到大事從不與我商量,即便偶爾說與我聽,也從不管我是否反對。哼哼,我都不知道這楚營之內,到底誰才是頭了。現在,我有必要收回一些本就屬於我的權利!

範增:哼哼,哈哈哈哈……我隱居深山數十年,至今都快八十歲了!我還能用什麽王霸雄心?我之所以操心勞力,不斷損耗僅存的丁點壽命,就是為了助你成就大業!沒想,實在沒想到,在你眼中,我居然是這麽個人……好吧,現在看來,你已經不需要我了,那麽,就請讓我告老還鄉,過過清淨日子吧。

項籍:請便!

就這樣,範增離開了楚營,高老還鄉,在回歸彭城的路上,範增背上的毒瘡發作而死。後世皆認為,他是被項籍給活活氣死的……

自此,陳平反間計的第二步就此宣告完結,楚營之中最令劉邦感到畏懼與頭疼的人,就這麽被陳平略施小計的簡單除去了……

這一年,距項王霸業的終結,僅剩兩年。

“丹可磨而不可奪其色,蘭可燔而不可滅其馨,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金可銷而不可易其剛”——劉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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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增的死,令氣憤過後的項籍感到了悔悟。回想一下,自己的確是中了劉邦的反間計,而且還是極其簡單又弱智的反間計!自己居然因為這麽SB的一招就斷了自己的左膀右臂……“啊啊啊啊啊,劉邦,孤與汝誓不同存與此天地之間!”

楚軍開始攻城了。項籍的怒火打亂了他原本圍而不攻的策略,本可坐待城內糧盡的他,卻執意發動猛攻,寧願付出更多士兵的傷亡,也要發泄掉自己心中無法忍受的憤慨!

雖然對方改變了圍而不攻的策略,但此刻城內的漢軍已經很長時間沒吃飽飯了,在守城戰中難以抵抗西楚的攻勢,數段城牆都已出現了失陷的預兆……

夜晚,當已累了整整一日的楚軍將士們準備進入夢鄉之時,營外卻突然響起了全軍集結的號角。各營將士們迅速起身離營,在各級將官的帶領下列好隊形,前往城外集結。

滎陽城外,擺好戰鬥陣型的楚軍將士們隻見城門大開,一支瘦弱、散亂的漢軍隊伍走了出來……正當西楚各部準備上前格殺之時,一輛黃蓋大車開了出來,隨行衛士大喊:“城中食盡,漢王降!”

“漢王投降?”、“什麽意思?”、“戰爭結束了?”、“我們可以回家了?”、“太好了!”、“萬歲!”、“萬歲!!”、“萬歲!!!”……

在全軍上下的歡呼聲中,西楚霸王項籍親臨前線,宣布接受漢王投降,並令其車架靠近。當漢王的馬車駛到項籍的跟前之時,卻出現了一幕令所有人都大吃一驚的場景……

“你不是劉邦!劉邦在哪!”

“哈哈哈,我乃漢將紀信!項籍,你中我漢王之計矣!”

……

幾天前,滎陽城內。

紀信:漢王,現在形勢危急,請您逃出城外,再集救兵。

劉邦:哎,楚軍四麵包抄,防守嚴密,如何出逃啊。

紀信:我有一計,讓我乘漢王馬車出去,假裝投降楚軍。這樣一來,他們自以為大功告成,必然守備鬆懈,漢王便可乘機逃脫。

劉邦:這……那你呢?

紀信:我賤命一條,不足掛齒。

劉邦:胡說!人命在天,哪有貴賤之分!

紀信(跪下):漢王,我本是一介草民,身份無比低賤。是漢王您看得起我,特加提拔,才令我有了做人的意義與尊嚴。能為漢王去死,是我莫大的榮耀,懇請漢王成全我這個心願!

劉邦(流淚):紀信,你……

紀信:我的家人,還請漢王妥善安置。

劉邦:我會令他們永遠衣食無憂。

紀信:如此,我便安心了。漢王,請受臣最後一拜……

就這樣,劉邦采用紀信的策略,果然成功吸引住了楚軍的目光,於是他便得以帶上數十名文臣武將乘機溜出了滎陽,逃回了關中。

PS:紀信假投降時帶出的部隊並非漢兵,而是兩千女子(陳平的建議)。老朽估計這是為了留下男人守城,因此才讓女子冒充士兵。以西楚軍隊一貫的紀律來看,這兩千女子的下場……哎,不用老朽多言。想出如此毒計,也難怪陳平臨死前說自己子孫必遭禍患。

發現上當後的項籍大為惱怒,他當場將紀信綁在架上,活活燒死……隨後楚軍全麵攻城,一口氣突破了城防,生擒了留守滎陽的幾名漢軍守將。

劉邦在離開滎陽時,留下了周苛、縱公主持防禦(兩人都在曆史上隻出現了一次),並讓魏王豹和韓王信來協助他們。由於魏王豹在此前背叛過劉邦,因此周苛等三人不願與他共同守城,就把他給做掉了。之後楚軍破城,三人都受傷被俘,而周苛則被帶到了項籍的麵前。

項籍:你叫周苛?

周苛:……(昂首不語)

項籍:孤在城外,望見你作戰很是英勇啊。

周苛:……(繼續昂首不語)

項籍:有沒有興趣來孤的帳下?

周苛:哈哈哈哈哈,天底下居然有這等癡心妄想之人!

項籍(憤怒):你應該知道,拒絕孤是何等下場!

周苛:漢王麾下,沒有怕死之輩!

項籍(低聲):先有紀信,再有周苛,他劉邦為何如此命好……

項籍:周苛,我最後說一句,你若歸降,我任你為上將軍,封三萬戶侯!

PS:三萬戶侯在當時可謂是不可想象的爵位。大漢開國功臣當中,就連第一功臣蕭何的封邑都才一萬五千戶。

周苛:我也勸你一句,速速投降漢王,不然,你就給老子等死吧!

項籍:來人,烹殺之!

周苛(仰天而望):漢王,周苛見不到你平定天下的那一天了……

周苛、紀信,這兩位可謂是楚漢相爭時期劉邦麾下諸將們的代表。日後劉邦之所以能開創四百年之基業,正是由於他有這麽一批願意為他而死的臣子們!周信二人不惜遭受烈火焚燒、熱油滾煮,也要保住的漢王,日後沒有辜負他們的心願,果真開創出了一片新的天下,而周苛的弟弟,也因其兄之功而大受重用,成為了漢初名臣;紀信的家鄉,也被賜名安漢,使其忠義之名得以流芳百世……二人舍身取義,寧死不屈的行為被永遠記錄於史書之上,沒有他們的犧牲,就沒有日後的大漢天下!

當楚漢雙方在黃河以南打的熱火朝天之時,黃河以北也正在進行著激烈的戰況。

得知漢軍進兵伐趙,領頭的還是老仇人張耳後,代王兼趙相的陳餘立刻決定先發製人!陳餘先令代相夏說(替陳平管代國的那個)率領代國兵馬南下迎擊韓信、張耳部,又令趙國的戚將軍(其名不詳)率軍增援代國的太原郡,再令將賁郝率軍向南進攻原殷國的河內郡,同時加強井陘與邯鄲兩處地方的兵力,以準備下一步的行動。

陳餘所派出的三路趙軍完全不是漢營諸將們的對手——漢將靳歙所部輕易擊退了賁郝軍,隨後反攻至趙國邯鄲郡境內,開始攻略四周城邑;韓信與張耳則在閼與(今山西省沁縣冊村鎮烏蘇村)一戰擊殺了代相夏說;戚將軍在鄔縣(今山西介休縣東北)外被曹參擊敗,隨後被曹參所部包圍於縣城之中……

當時,滎陽戰場已經打響,劉邦聽聞漢軍各部在河北進展順利之後,便命人從韓信軍中抽調一部分兵力前去支援滎陽。

及時被抽調了不少精銳,韓信仍有信心能夠滅趙,於是繼續往東北方向進兵,而趙相陳餘在聽聞前線戰敗後,也集中了二十萬兵馬前往井陘,意圖依靠一次大決戰來挽回局勢。

PS:趙國不久前才被秦軍打的差點滅亡,之後張耳陳餘之間又鬧內戰;再之後,彭城之戰趙國也有所損失,鬼知道陳餘是怎麽又拉起了二十萬的壯丁……老朽嚴重懷疑他最多有十來萬老弱病殘,趙國當時根本不可能湊齊二十萬的青年男子。

井陘,位於今河北省井陘縣境內,是太行山脈腹地間的一條交通要道,屬於兵家必爭之地,且易守難攻,號稱“太行八陘第五陘,天下九塞第六塞。”韓信以數萬軍隊前來進攻號稱二十萬大軍防禦的井陘口,這在世界曆史上都是一個令人感到震驚的舉動……

太行山地道路崎嶇,進軍、運糧都極為不便。陳餘與趙王親帥大軍鎮守井陘口,雖然兵多,卻也希望速戰速決,反倒是韓信那邊由於人少,倒是比較經得起長久作戰……不過優勢大多數時候都是在兵多的一方,趙國的廣武君李左車希望陳餘能夠給他三萬兵馬,讓他繞道韓信軍後,截斷對方的糧道,然後便隻需要堅守不戰,數萬漢軍便會全軍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