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劉邦回到軍營,那些不自覺的將軍們也都不敢繼續留下去,一個個的跟著回到軍營裏了。時至此刻,劉邦才發現,原來所謂義軍,也並非是人人都歡迎的隊伍,一旦軍紀不夠好,這些士兵們對老百姓所造成的傷害遠勝於秦政府!深思熟慮之後,劉邦決定將軍隊帶到霸上(今陝西省西安市東)立營,除了留下少數紀律好的隊伍守護城市,維持日常秩序以外,再不準任何士兵前去鹹陽,以確保自己的部隊能夠避開溫柔鄉的腐蝕,保留征戰四方所必備的樸素精神。

PS:曆史上類似起義軍進入敵國首都後就腐化墮落了的事跡有很多,比如明末李自成進北京:原先保持著良好軍紀和名聲的起義軍一進城就成了土匪,於明朝滅亡後的第八天開始四處抄家劫掠,以各種各樣的名義強搶民財,無惡不作,史稱“殺人無虛日”……比之更甚的是唐末黃巢入長安,之前尚不妄加殺戮的義軍隊伍在第二次入城之後竟然大舉屠殺!以至長安百姓伏屍數十萬,稱之為“洗城”!之後更是四處擄掠活人充當軍糧,其情其景,時隔千年依舊令人發指……相比起來,劉邦入鹹陽後的所作所為,則可稱之為曆代義軍的典範!

幾天之後,劉邦在霸上召見了各縣的長老、豪族和地方官員,當眾頒布了自己與眾人一同決議出的新政策:

一.我軍自入關以來,一路嚴禁劫掠民財,強奸民女等舉動,今後我軍會依舊嚴守軍紀,百姓可安心生活,不必擔心招至兵禍。

二.各郡縣官吏照舊,不予替換,大小官員可以繼續放心上班,不比擔心飯碗。

三.各種各捐雜稅統統廢除,農業稅由原先的三分之二,降至十五分之一。

四.秦法全部廢除,僅保留“殺人”、“搶劫”、“偷盜”三條體係的章法,作為沛公正式成為關中王以前的臨時法案。

五.我軍此次進入關中是為了除掉暴君,是為了解放關中人民,希望父老鄉親們不要拿我們當侵略者看待。

各縣人員將新政策頒布下達之後,關中百姓為之大喜!人們排著隊的往軍營送肉送酒……很快,劉邦再次下令,說鹹陽倉庫裏的存糧足夠軍用,用不著花費人民的血汗,今後不準再往軍營送糧。此令一下,百姓更是歡喜萬分,“唯恐沛公不為秦王”。

眼見民心已穩穩地抓住,樊噲、張良等人都為之而深表歡喜,可是,原本最應高興的劉邦,此刻卻顯得一臉愁容……

“聽聞項籍許諾將關中封給章邯。他到底打的什麽心思?關中可是我先攻下的,憑什麽讓給一個降將!”劉邦的內心煩躁不已,認為項籍可能會以武力來奪取關中。在身邊一些人的挑動之下,劉邦開始於暗中進行戰爭準備,一麵在關中招兵買馬擴充軍隊,一麵下令各地關隘不準有其他軍隊進出,並在治理關中內政的同時進行關中軍隊的訓練與部署,就這麽全神戒備的等待著項籍的到來……很快,項籍來了,率領著百萬大軍前來對劉邦做出回答。

讓我們將目光轉移到河北,並向前追溯……巨鹿之戰後,趙國君臣大難不死,彈冠相慶,丞相張耳和將軍陳餘這對曾經的兄弟也終於得以相見,並開始互相進行溫馨的問候:

張耳:先前老哥我九死一生,你怎麽不派兵來救?

陳餘:兵太少,打不贏。

張耳:楚軍兵也少,怎麽打贏了?

陳餘:……(語塞)

張耳:張黶和陳澤呢?

陳餘:死了。

張耳:你殺的?

陳餘:他兩帶五千人去衝擊秦軍……額……那啥,自殺性襲擊……

張耳:我不信。

陳餘:你不信我也沒辦法。

張耳:老實說吧,你是不是盼我跟趙王都死了,然後你一人獨攬整個趙國?

陳餘:在你眼裏我是這種人?

張耳:亂世之中,人心難料!

陳餘:既然你我這麽多年的交情你都不信我,那我呆在這裏也沒什麽意思了。這是將軍印,我放這了,今後我們就各奔東西吧。

陳餘說完起身便走,張耳則愣在原地,感覺自己好像說的有些過火了,於是便拿去印來,準備追過去還給陳餘。這時,張耳身邊的門客提醒他,這可是天賜良機啊,從今以後,您就是軍政大權集於一身了……張耳一聽,對啊,拿了這軍印,我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啊!於是乎,猶豫半餉之後,張耳最終還是將軍印係在腰間,走出營門了……

另一邊,陳餘在憤然離席之後,就一直在附近逛悠,他根據自己對張耳的了解,認為對方一定會拿著大印追出來,給他賠禮道歉的……然而,一會後,卻隻見張耳佩著軍印,趾高氣揚的走了出來,陳餘刹那間火冒三丈!不久,陳餘便向趙王辭官,帶著幾百名親信躲入山中,從此不再認張耳是他兄弟……日後二人再次相逢之時,卻已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不久後,章邯投降,河北秦軍全數覆滅,就在諸侯將領們完成了各自任務後準備散夥自回去找自己的老板複命,順便要求加薪時,項籍卻他們發出了邀請……

眾人:項將軍讓我們齊聚一堂,所為何事?

項籍:沒啥事,問問大家現在各自有什麽打算。

眾人:還能有什麽打算?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項籍:嗯,諸位的也對,畢竟我們隻是將軍,不是諸侯,我們隻能給諸侯們做鷹犬,當爪牙,隨時隨地提心吊膽的討他們的歡心,終究還是不能自立門戶的。

眾人:項將軍說這話有什麽意思?

項籍:沒什麽意思,想問下大家,在亂世稱王稱霸,最需要的是什麽?

眾人(異口同聲):要槍!

項籍:當今天下,槍都在誰的手上?

眾人:都在諸侯們……不,都在我們的手上。

(PS:各路諸侯傾國救趙,全部兵力都集中在了這些將軍們的手上。)

項籍:既然如此,我們為什麽不能稱王稱霸?

眾人:這……

項籍:我來告訴你們把,因為我們缺少名份!

眾人:如何能獲得名份?

項籍:乘現在諸侯們的兵權都在我們手上的機會,大家抱成一團,挾河北大捷之勢,西擊滅秦,然後以功勞封王,就可以名正言順的成為諸侯,接著各自回去將自己的老板給踢開,新的天下就是我們的!

眾人:……

項籍:大家,還有疑慮麽?

眾人:最後一個問題,誰有資格分封諸王?

項籍:哼哼,誰的功勞最大,誰就有資格主宰分封!

就這樣,在河北大勝之後,諸侯的將領們沒有各自撤兵交差,而是以秦軍降兵為開路先鋒,組成聯軍繼續向西挺進……因為中原地區的秦軍早就被劉邦給清光了,所以這次西征一路上都很平靜,沒啥大仗打,諸侯將領們一路招募新兵,又一路不斷有新的諸侯加入,聯軍人數擴充到了六十萬之巨!然而沒有外患,卻又內憂:因為曆史原因,聯軍中的秦軍部分,也就是章邯的降兵部分一直受到歧視,六國與秦的仇恨太深此刻體現了出來,聯軍中的其他部分總是合起來欺負秦軍,導致兩邊關係極度緊張。更要命的是由於聯軍擴充太快,軍糧吃緊,這種狀況之下,秦軍部分更是被視為“消耗糧食的垃圾”,為聯軍上下各層所不容。

當時劉邦剛剛進入關中,秦王朝覆滅的消息還沒傳出去。秦法森嚴,秦軍在前線作戰時,他們的家眷其實就是朝廷的人質,一旦前線出現逃兵或者降兵,他們的家人則將被“連坐”處死。章邯的軍隊一開始是由秦政府軍和來自六國的民工囚徒組成,之後不斷的作戰消耗和補充,軍中關中人的比例越來越大,時至此刻,二十萬降兵大多都是關中人,他們投降後無時無刻不擔憂自己家人的性命,再加上聯軍對他們的歧視,導致造反思想在軍中蔓延開來……

項籍雖然將秦軍的指揮權交給了司馬欣,但不代表他對秦兵部分就沒有嚴格的控製,降兵中的“竊竊私語”很快便傳到了他的耳中……當初之所以準許秦軍投降是為了快點結束河北戰事,並非項籍仁慈。而今聯軍數目龐大,糧食短缺,這批忠心度太低的降兵實在顯得有些多餘。那麽如何處置?解散了他們?讓他們跑回關中重新被秦王朝組織起來對抗咱自己?嗬嗬,項籍從不會用蠢辦法,他做事向來幹淨利落——自己不需要,也不能留給敵人!

“於是楚軍夜擊阬秦卒二十餘萬人新安城南”——《史記·項羽本紀》(注:新安,今河南省義馬市內)

殺死數十萬條生命,對於項籍而言不過是家常便飯。屠戮過後,聯軍繼續向前,往函穀關方向進發……當聯軍的新任先鋒英布率軍開到函穀關下時,他震驚了——什麽!WHAT!納尼!函穀關上掛著楚軍軍旗???

“劉邦已入鹹陽”、“子嬰已經退位”、“秦朝已經投降”這三個姍姍來遲的消息迅速的傳遍整個聯軍,下層士兵們高呼歡慶,以為從此天下太平……上層將帥咬牙切齒,自己的稱王之路可能會因此而受阻……

自己的霸業就差這最後一步,劉邦怎麽偏偏這個時候竄了出來!不行,自己決不能容許任何事物阻礙自己的前進,即便是曾經的朋友!

“以諸侯上將軍的名義,令函穀關守軍開門讓路,違令者殺無赦!”項籍命人將這道命令傳給了先鋒英布。接到指令之後,英布立刻便對函穀守將下達了最後通牒,可守將必須遵守劉邦的指令,一定要先向沛公通報,得到同意才能打開關門。項籍可不會慢慢地等他通報,驍勇的英布從小路進攻,迅速的攻破了這座天下第一雄關!隨後聯軍部眾火速推進,一路直闖到戲下地區(今陝西省西安市臨潼區內),與劉邦所在的霸上軍營隔河相對,雙方劍拔弩張,大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