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家的人下手可真狠。”一邊用刀尖剔著豆蔻背上被打爛了的血肉,四妙一邊不客氣的損著:“我還以為當初你那傷口就已經算是殘忍了,到了這會兒方才知道還有這樣的,看來這權貴豪門也不必外邊打打殺殺心慈手軟啊。”她嘰嘰喳喳的,突然帶著一臉興奮的目光看著雲知歡,壓低聲音問:“誒,你說你爹是不是有什麽不為人知的暴虐傾向啊?”

原本冷凝沉重的氣氛,被四妙的一席話說的是尷尬不已。雲知歡情不自禁的瞥了一眼正坐在一側喝著茶的安昭陽,然後狠狠的瞪了四妙一眼:“好好做你的事情!要是豆蔻有個三長兩短,看我怎麽收拾你!”

四妙這才想起屋中還有一個人且和她口中的‘暴虐傾向’者有著非比尋常的關係,略有些不要意思的吐吐舌頭,轉頭認認真真的給豆蔻上著藥。

雲知歡站在床邊,看著趴在趴在**滿身是傷的豆蔻,心一陣一陣的揪緊。

那件看不清顏色的衣裳已經剪開了,整個受傷的背部已經露了出來。之前安昭陽已經為她簡單的清理過一翻,那些血肉模糊交錯斑駁的傷痕像一條條血紅的蜈蚣,爬滿了整個背部。四妙將邊緣那些外翻的皮肉剔除,隻留下一道道凹下去的血槽,血已經差不多被止住了,卻還有淡淡的血水不停的往外沁,幾乎整個背找不到一塊完好的地方。

“看著她點。”四妙抬起頭說道,“這藥上上去恐怕有些疼。”

雲知歡明白她的意思,拒絕讓琝\桃上前,自己坐到了床邊壓住了豆蔻的雙手。

四妙大概是見到了這樣那樣的外傷,臉上沒有什麽表情,隻是生生的吸了口氣然後從四四方方的藥箱中拿起青碧色的瓷瓶,拔了塞子將裏頭白色的粉末均勻的朝著豆蔻背上的傷痕撒去。

白色的藥末兒落到傷口馬上被淡紅的血水染紅,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煮出一片一片的白色泡沫,也就是這時候原本昏迷的豆蔻眉頭深鎖整個人不停的掙紮起來。

雲知歡按著她的手,不讓她有幾分翻身再次傷到傷口。等到那些藥粉煮出來的半色泡沫消失,已經過了一盞茶的功夫。豆蔻漸漸的安靜了下來,隻是眉頭仍然緊緊的皺著,額上是豆大的冷汗珠子。

四妙又從不同的瓶瓶罐罐中倒出不同的藥粉灑在傷口上,也不知道是不是那白色的藥粉起了作用,傷口上已經沒有淡血水出來,隻是紅腫不堪的背和血紅的傷口看起來依然觸目驚心。

“會留下疤痕嗎?”雲知歡一邊問,一邊掏出手絹兒揩著豆蔻額頭的汗珠子。

女兒家都是嬌貴的,若是這身子上留下了傷痕,以後莫說是成親恐怕就是她自己也接受不了。

“不知道。”四妙搖了搖頭,撅著嘴兒,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解釋道:“這次不同於你那次的傷,你上次受傷之後就直接回來了,清理的十分及時,所以沒有滋生什麽不必要的麻煩,也就沒留下什麽疤痕。”她看著四妙歎了口氣,“她的傷雖然清理的還算及時,但是傷口之前沾染了不幹淨的東西,就算用了我的藥也不敢保證能夠完好如初。”

雲知歡沒說話,隻是看著豆蔻,神色平靜,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看著雲知歡的模樣四妙也有些難受,想了想還是忍著肉痛從懷裏掏出個玫紅的小瓷瓶,撅著嘴塞到雲知歡懷裏。

“這個,是我新研製的祛疤複原的藥,就這麽一瓶,給你吧。”咂咂嘴,目光不舍從瓷瓶上移開,“雖然不敢保證能夠完全不留下疤痕,但應該也差不離什麽。”

四妙能說這話就代表有八九成的把握了,雲知歡心中感激,卻也知道四妙的心思:“知道這藥是你的**,你且放心,日後若是有什麽需要我的地方盡管說,但凡能夠做到的我雲知歡萬死不辭。”

四妙眼珠子骨碌碌一轉,馬上擺擺手,笑道:“不用不用,哪裏能夠敢讓你萬死不辭啊!”她笑的很開心,“隻要你能夠記住今天的話,到時候別食言就是了!”說著把大箱子往肩上一扛,就朝著門外走:“千萬別忘了啊!我先走了。”

剛走到門口,她又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從懷中又掏出一個湛藍的素色荷包扔給雲知歡:“這裏邊是藥丸,每日兩次一次一顆,化水服用就好。不用省著,吃完了我這兒還有!”

說完就一陣風似的消失在了雲知歡的眼前。

“這丫頭倒是個有趣的。”安昭陽一直安靜的坐在椅子上,一直到四妙離開方才起身上前去看豆蔻的傷,忍不住連連點頭:“從前隻是聽過她的名頭,還以為是有人故意誇大其詞,如今一看卻是是個厲害的,這份手段恐怕就是太醫院的院正也比不得。”

“姑姑。”雲知歡喚了聲,“有件事我想求你。”

“不用說我也知道。”安昭陽歎了口氣,“你的兩個丫頭都留在明疏院吧,前院那個我也讓人看著,你父王哪兒有我呢,一個白錦繡翻不起浪來。”想了想,又道:“這件事情我和晉王妃都不打算插手,不過,你動作也要快些,時間是會抹殺很多證據的。拖得越久越是夜長夢多。”

“我知道。”雲知歡點點頭,“三天,姑姑給我三天時間,我一定會將這件事原原本本的查出來。”她看著**偶爾還在不停抽噎呻吟的豆蔻,“不為別的,就是為了這丫頭的清白,我也會明明白白的查出來。”

“那就好。這兒你自己留著吧,我先回去了。”她指了指一旁的琝\桃,“今日我就在府中住下了,這個丫頭我瞧著還行,跟著我幾天吧。”

雲知歡自然沒什麽意見,簡單的交代了琝\桃幾句,讓她好生照顧安昭陽之後,方才讓兩人離開。

“小姐……小姐……”雲知歡還怔忪的站在門口,裏頭就傳來豆蔻一聲接著一聲的夢囈,雲知歡連忙過去拉住了她的手,“別怕,小姐在呢,別怕!”

豆蔻並沒有睜開眼,滿臉都是汗,口中依然不停的喊著,“奴婢沒有,小姐,奴婢沒有……”

隻一句,雲知歡忍了多時的淚珠子不受控製的就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