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雲知歡和安昭陽在和煦的談論著過往，這邊皇宮的景陽宮裏，衣香鬢影觥籌交錯。宮裏一片恭維恭賀之聲宮外燈火通明煙花綻放，聲聲交錯此起彼伏，大周這群至高無上的統治者們正在用奢靡的景象訴說著治下的長安盛世。
羅裙薄紗的宮女隨著絲竹之聲做出一個有一個妖嬈嫵媚風情萬種的舞姿，卻又在一曲完畢之後瑟瑟發抖的退出一片奢靡之中。
甯修遠坐在雲容左手首位，麵無表情的聽著文武百官一疊聲的拍須溜馬，一口接著一口的抿著琉璃酒杯中索然無味的美酒。
“王爺。”耳邊一聲飽含奉承的聲音。
甯修遠一抬頭不意外的看到一張阿諛討好的笑臉。他無動於衷，一口將杯中酒水飲盡，伸手又要去拿官窯出來的白釉甜白瓷酒壺，卻不想半路被人截了道兒。
“這種事兒下官來就好。”趙金廷手擲酒壺，撩著寬大的官府袖擺，諂笑道：“早就聽聞王爺酒量驚人，如今看來果然是名不虛傳啊。”
甯修遠沒推拒，趙金廷斟了酒他就喝，他不開口說他的目的他也不去接他的茬兒。
趙金廷心中有些打鼓，所謂‘活閻王’可不是胡亂吹噓的。隻是他想到自己那孽障女兒辦下的蠢事，就算甯修遠現在麵前的那張臉陰沉的能夠滴出水來，就算他雙腿在打著顫也不敢有絲毫的退縮。
“聽說嵁州的兒女的酒量都是極好，不知道這話是真是假？”他沒話找著話說，“說起來下官一向是仰慕王爺這般的英雄豪傑，隻可惜這麽多年來一直沒有機會。”
甯修遠就將杯中酒水飲盡，趙金廷忙不迭又斟上，臉上的笑容越發的燦爛：“王爺下回再回去嵁州的時候，不知道下官有沒有榮幸跟著王爺一同去見識見識。”
聞言，甯修遠眉頭不禁動了動，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中，然後抬頭皺眉道：“怎麽，禮部尚書的大衙門容不下趙大人？”
趙金廷一噎，臉色瞬間成了豬肝色，“不敢不敢。”他打著哈哈，連連擺手：“王爺誤會了，下官哪兒有這個意思，隻是這麽多年下官一直向往邊境景色。可是一直沒有機會見識到，難得能夠見到王爺，所以下官難免就有些動心了。”
他偷偷的覷了一眼，高台之上正目不轉睛的盯著底下翩翩翻飛高歌樂舞的九五之尊，壓低了聲音：“這話可萬萬不能讓皇上知道了，要不然下官可就要吃不了兜著走了啊。”
難得的，甯修遠放下了酒杯，然後似笑非笑的盯著趙金廷，道：“趙大人這是怎麽了？本王似乎並不記得本王同你有什麽交情吧，你這話跟本王說似乎有些不大合適。”
趙金廷可是個聰明人，對於甯修遠這樣的人來說，他沉著臉或許還好些，可是一旦露出了笑容……
“王，王爺。”他尷尬的舔了舔嘴唇，“都是下官管教不嚴，才讓小女不知道天高地厚，還請王爺能夠代下官給郡主陪個不是，希望郡主能夠原諒一二。”
這陣子京中的傳言可不怎麽好聽，自己原本已經定了親的二女兒也被人用什麽八字不合的理由給退了，甚至有些話還牽涉到他一直引以為傲的長子。他上次去晉王府賠禮道歉，連去了三次都吃了閉門羹，剛剛在宮門外碰到晉王晉王妃，他原本還想上前去請安，結果大老遠就被晉王身邊的管家給攔了下來。偏偏那時候正是文武百官齊齊進宮的時候，那樣丟臉的時刻可是讓眾人看了個滿眼。
晉王爺絲毫不給他顏麵，嘉禾郡主那邊更是見不到人。唯一就剩下一個‘活閻王’鎮南王，就算是再怎麽恐怖他也不得不試一次，哪怕不是為了自己，就是為了自己即將入朝為官的長子也不能退縮。
“令千金同郡主之間的事……”甯修遠微微一頓，“同本王有什麽幹係？”
趙金廷有些著急了，留著的一小戳山羊胡子微微的顫了顫，雙腿軟的險些跪了下去。隻是，他不是笨人，要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跪了下去，別說是皇帝恐怕眼前的這個活閻王就能馬上將他給劈成兩半。
“王爺……”他顫著嘴唇，“王爺，您就幫幫下官吧，下官可真的快要活不下去了。”
“真的要本王幫你？”
趙金廷微微一愣，但是還是忙不迭的點下了頭：“下官先行謝過王爺！”
甯修遠眼底落處一抹嘲弄，趙金廷直覺有些不好，可是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甯修遠就站起來了。
“皇上。”甯修遠低沉的嗓音響起，分明不是很高的聲音，那些絲竹之聲卻在這一刻安靜了下來。
“咱們的鎮南王終於舍得開口了！”雲容揶揄道，大手一揮將歌姬舞姬遣散了下去，“來來來，咱們來聽聽王爺想要說些什麽！”
甯修遠依然是一張絲毫沒有生氣的臉，隻有趙金廷在那雙眼裏看到了一絲殺氣。
“回皇上。”甯修遠低著頭，回稟道：“剛剛趙大人同本王說起嵁州的風光，說是對嵁州風光十分的向往，隻可惜臣不善言辭不能夠描繪嵁州風光的萬分之一二。臣想，反正趙大人也是禮部的尚書，既然他都如此好奇，或許別的大人也會好奇，不如就讓趙大人尋個妥當的人跟著臣一起去嵁州，將嵁州的風光地理記錄成冊，回京之後再來給諸位大人查閱。”
這大概是甯修遠這麽多年來，在朝堂之上說的最長的一段話，隻聽得雲容連同文武百官瞠目結舌。等到反應過來他話中的提議，諸人的臉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趙大人，你真的對嵁州這般好奇？”雲容臉色未變，但是常年伺候他的這些朝臣早就感覺到他的低氣壓。
趙金廷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尚能夠成為儒雅的麵皮一片撒白，原本精明的眼眸子也是一片慌亂。寒冬臘月的季節，竟然生生的嚇出了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