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知歡最終還是沒有勸住風七娘,也隻得在風七娘離開之後,偷偷的遣了三雪跟去了唐府。

且說這邊,確如雲知歡料想的那般,唐瑜的確是刻意將自己的行蹤暴露給了風七娘,唯一可惜的地方就在於他今日派去跟著風七娘的人,將人跟丟了。

“爺……那個娘們兒的輕功實在是太厲害了,屬下無能……”唐玖單膝跪在地上,膽戰心驚的說著,一是陳訴事實,再是為自己辯解一二。

唐瑜沒動,細細描著孟祭酒送給他的顏真卿的真跡帖子,其實唐瑜的字已經算得上小有成就,當年殿試之時皇帝還當著眾人的麵誇過他的字,說他的字隨了顏真卿的形卻又寫出了自己的意,是難得的好字。這些話孟祭酒也曾經誇過他,但是這些年他卻一直堅持著臨摹顏真卿的字帖,無論何時風雨無阻。

直到落下最後一筆,唐瑜方才抬起頭,那張被稱作‘銀麵探花郎’的溫潤俊朗臉龐上,掛著如往常一般的謙謙笑意,他漫不經心的掃了唐玖一眼,菲薄的唇角一勾,輕聲道:“確實有些無能。”

唐玖隻覺得屋中的溫度下降了一截,直凍得他打了個哆嗦,低著頭深深又往下埋了一截:“求爺責罰。”

唐瑜吹了吹字帖上的墨跡,然後輕手輕腳的將他卷起來投進了一側的甜白瓷青釉大肚缸裏,又拿了那本顏真卿的帖子,小心翼翼的放回精致的紅木匣子裏,落上鎖。

“阿玖,你跟了我多久了?”

“回爺的話,屬下十歲跟了你,如今已經整整十一年了。”唐玖細細的說著,摸不清唐瑜究竟想要跟什麽,哪怕他已經跟了眼前這個主子十一年。

“已經十一年了啊。”唐瑜歎了句,目光有些晦暗:“既然已經跟了十一年了,為何你還是這般的沒長進呢?這回已經是你第三回失手了……”

“求爺再給屬下一次機會,屬下……唔……噗……”不等他說完,心口就被人狠狠踹了一腳,後背剛好撞到一側紅木書架上,書架沒有絲毫的晃動,而他卻猛地噴了口血出去。

“這是最後一回,沒有下次了。”唐瑜依舊那般翩翩君子模樣,拿著濕潤的巾細細的擦拭著骨節分明的指尖,似乎剛剛動手的人並不是他一般。

唐玖如獲大赦,馬上恢複之前單膝跪地的模樣,叩謝道:“謝爺饒命之恩!”

一室的寂靜,門外傳來輕盈卻急促的腳步聲,片刻之後敲門聲響起:“爺,出事了。”

唐瑜眉頭不可見的微微一蹙,隻聽見門外的人繼續道:“我們的人在城外發現風七娘的蹤跡便跟了上去,不曾想被她發現了,這回已經打進來了,說是要爺給她個說法。”

“哦?”唐瑜劍眉一挑,眼中有了幾分興味,唐玖已經聞聲知意的起身,轉動唐瑜麵前的大肚缸子,紅木書架慢慢移開露出一扇僅容得下一人通過的小門,他連忙閃身進去。

紅木書架慢慢移回原位,幾乎是還原的同一時間,書房的門被人由外而內的踹開,一名身穿著唐府下人短褐的家丁被人踹了進來,躺在地上隻見出氣不見進氣。

“唐瑜你這什麽意思!”紅衣紅裙的風七娘怒氣匆匆的從門外大步跨進來,那張美豔的臉蛋因為生氣險些變了形。

“什麽什麽意思?”唐瑜不緊不慢的上前將家丁扶起來,揮手招了戰戰兢兢的跟在風七娘身後的家丁進來,幾個人抬了受傷的家丁就疾步匆匆朝外走,生怕自己被打紅眼的風七娘的下手對象。

“老娘懶得同你廢話!”風七娘長袖一揮,大步走向一側的扶手椅上,雙腳不客氣的翹上唐瑜愛惜不已的書桌上。“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派著這些人盯著老娘做什麽?!老娘倒是不知道原來唐大人手底下居然有這麽多的能人異士,扔了一個還有一個!”

唐瑜眉頭不由得皺起了起來,不悅的掃過風七娘搭在書桌沿上還不斷抖動的雙腳,但是良好的教養讓他沒有上前將那雙腳的主人踹到一處。

他走到另一側的書架前,順手挑了本詩集翻了起來,眼底有些譏誚:“風姑娘說的有些岔了吧,都說一仆不侍二主,風姑娘在江湖上又幾分名頭的人,這樣有些說不過去吧!”

風七娘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不過很快鎮定下來:“什麽一仆不侍二主?老娘雖然迫於情勢向你低頭,什麽時候變成你的仆從了?你們這些讀書人也忒不要臉了。”

“是嗎?”忽略她最後的那句話,唐瑜也不打算同他兜圈子,“既然明人不說暗話,我倒是有些想問問風姑娘,既是答應了我要替我做事,為何時時刻刻盯著我的行蹤,掉頭就去見了不該見的人呢!”

風七娘不屑一顧的‘嘁’了一聲,掀了個白眼,嫌惡的掃了唐瑜一眼:“可別再老娘麵前擺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樣,多不要臉的事兒都幹了,還什麽正人君子啊!”

“多不要臉?”唐瑜從詩集裏抬起頭,挑著風七娘的話頭:“風姑娘這話怕是說岔了,雖說留下風姑娘的手段不算光明,卻也是經過風姑娘認可的……”

“呸!”風七娘啐了口,從椅子上彈起來,一手叉腰一手指著唐瑜的臉,怒道:“你裝的什麽蒜啊,你以為你挑了夜半三更出去花天酒地就沒人知道了?虧得孟家小姐對你一往情深,竟沒想到你竟然是這般無情無義之人!”

唐瑜麵色一麵,溫和的臉有一瞬間的淩厲:“你怎麽知道檀兒的?到底是誰排你來的?!”

緊緊提著的心,因為唐瑜笑容的瓦解緩緩的鬆懈了下來,她神色一變,不自然的撇過了頭:“你管老娘是誰讓來的,反正已經拿到了你不忠於孟小姐的證據,你就等著孟家同你退親……”

幾乎是‘退親’二字出口的瞬間,風七娘的脖頸就被唐瑜狠狠地扼住了,那一雙眼底沒有尋常的謙謙溫和有的隻是嗜血的狠戾:“我猜猜是誰讓你來的?孟夫人?不對,孟夫人可對我滿意得很,檀兒?我與檀兒情深義重她怎會對我疑心……”

唐瑜手上的力氣越來越大,風七娘塗著丹寇的雙手死命的掰著他的手腕兒卻沒有絲毫的動靜,眼底的驚恐不由得越來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