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楚安辭視線對上的那一瞬,躲在暗處的宋城渾身一震。
下意識的感覺身體又疼了起來。
他視線避開,等再抬起來的時候,包房的門已經關上了。
他憤恨的一拳打在身旁的柱子上,身後小廝找了過來,“公子爺,縣主正找您呢!”
宋城眸光暗了暗,大步往另一個包房走去。
一進門,他就坐到宋夫人身邊,道:
“娘,我找到那人了!”
對麵麵容普通,但一身雍容華貴的婦人道:“什麽人?”
宋城手握拳,“就是那晚害我之人!”
長安縣主,也就是宋城的母親,將茶盞重重的放在桌上,“是誰?他在哪?我這就讓你爹將他給抓來!”
宋城道:“就在二樓,和離都督一起!”
長安縣主的氣勢突然頓住,“你說什麽?他和離都督在一起?”
宋城點頭,伸手握住長安縣主的手,“娘,您一定替我出這口氣,絕對不能放過他!”
長安縣主回握住兒子的手:“我兒放心就是,為娘不會饒過他的,但離都督那人陰險狡詐,手段狠辣,我們不能直接對上!不能因為這件事,給你爹惹來麻煩。”
“這樣......”
她叫來身邊跟著的嬤嬤叮囑幾句,宋城聽後,眸中閃過寒芒,“我一定要親手處置他,讓他嚐一嚐我受過的苦!”
長安縣主眸光狠厲,“敢害我兒,我自是不可能放過他!我兒放心!”
想起自己兒子現在那方麵都不行了,她就心疼的不行,恨不得將罪魁禍首千刀萬剮。
隨著客人陸陸續續的到了,萬方樓後院很是熱鬧。
大家都在猜測,萬方樓背後的東家到底是何人?
竟能拿出這麽大的手筆。
要知道雖然席位費是一百兩,可是今晚的酒宴都是免費的,除了醉清歡。
今晚提供上桌的茶、酒、糕點,還有菜肴都是免費的,並且還都是極好的。
這一桌下來,放在往日可不止一百兩!
“這萬方樓開業這麽久,也從未見過背後的東家,不知道到底是何人有這麽大的手筆?
萬方樓雖然來過兩次,但這後院還是第一次進,沒想到竟然如此風雅!”
“能將萬方樓做的這麽大,一定不是普通人,估計也是有大背景的。”
“還真想見見,什麽人有這麽大的本事,不但能在京城這地界,做成這麽大的生意,竟然還能請來京城一大半的權貴。
你們看看今晚來的,可是大半個京城最有頭有臉的人物了!”
“誰說不是呢,如果能有幸結交萬方樓背後之人,那就好了!
你們說,那位東家今晚會不會出現?”
幾人都是搖頭,表示不好猜測,畢竟那人太過神秘,這麽多年都沒有露過臉,這一次也難說。
聽著外麵的議論聲,楚安辭慢悠悠的品著茶,眼睛卻直直的盯著景離。
不知道過了多久,景離突然抬起頭來,問道:“可看夠了?”
楚安辭搖頭:“離大人如此樣貌,豈能看夠?”
“離大人之前是做什麽的?”
景離端茶的手一頓,周身微冷,好似想起了什麽極其不好的事情。
楚安辭敏銳的察覺到了房間內驟降的溫度,不動聲色的看著景離。
側邊的門突然打開,一個麵白無須的男子走了過來。
“離大人,咱們老爺有請!”
景離看到來人,將茶盞放下,起身過去。
包間和包間之間,都有一道門。
平時是關著的,但需要的時候,也會全部打開。
不知道景離和那邊的人說了什麽,楚安辭便見到兩個包間門被完全打開。
兩個包房成了一個大包房。
楚安辭也一眼就看到了,正站在窗邊,負手而立的男子。
心中疑惑:皇帝怎麽來了?
她上一世沒有離開京城,還是會進宮參加宴席的,所以見過皇帝幾次。
而皇帝身後不遠處,站著的是太子和三皇子,還有景離。
隻是匆匆掃過一眼,楚安辭看到站在一起的三人,覺得哪裏怪怪的。
之前過來叫人的那人道:“這位公子,我們老爺想見您!”
楚安辭頷首,這才認出這位麵白無須的人,竟然即使皇帝身邊的太監總管,安公公!
楚安辭走致皇帝身後,微微一禮,“小子楚北辰,不知這位老爺請我過來,有何指教?”
楚安辭說話不卑不亢,好似真的不知眼前之人是誰。
一邊的太子和三皇子,都忍不住看了過來,打量著楚安辭。
過了一會,皇帝才轉過身來,看向楚安辭,“楚北辰,是楚家的孩子?”
楚北辰似是愣了一下,“小子確實姓楚。”
但卻沒有正麵回答皇帝的問題。
皇帝睿智的眸子盯著她,又道:“景離啊,這是你新交的朋友?”
景離道:“不是!”
楚安辭看她一眼:還真是好無情啊!
“隻見過兩麵而已!”景離又道。
皇帝語氣略帶興味,“隻見過兩麵,卻讓你願意拿出百兩帶他進來?”
景離低著頭,沒有說話。
楚安辭總覺得氣氛好像哪裏不對,主動開口道:
“他不能不帶我進來!”
皇帝挑眉:“哦?”
“他如果不帶我進來,他自己也進不來,我是不會讓他輕易甩開我的,既然蕭世子主動說帶我進來,因他之故,沒能履行承諾,我自然不會放過他!”
皇帝輕笑一聲,“你覺得,他會拿你沒辦法?”
楚安辭身體筆直,抬頭挺胸道:“自然,我們第一次見麵時,就過過招,他打不過我!”
皇帝更加來了興致,“當真?”
視線卻看向景離。
景離抿了抿唇,鼻腔中,終於發出一聲輕‘嗯’!
似乎很是不想承認。
見到這一幕,皇帝突然大笑起來,“景離啊,你可是鎮撫司都督,竟然打不過一個少年人,回去還得多加練習啊!”
“是!”景離點頭。
皇帝對楚安辭招手,“來,難得遇到你這麽有趣的年輕人,咱們一起聊聊天!”
他自己坐在靠窗的一邊,指著另一邊讓楚安辭坐。
然後招呼其他人,“你們也坐!”
太子和三皇子,還有景離也都圍著窗口坐下。
冷風吹進來,依舊沒有吹散房間內的溫度。
楚安辭已經自顧自的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這位老爺,您是什麽人?和離大人什麽關係?”
問這話的時候,楚安辭明顯感覺到了身邊人的身體緊繃起來,心中更加疑惑。
皇帝漫不經心道:“我是景離的長輩。”
楚安辭點頭:“哦,那您也姓景了?”
皇帝沒有搖頭,也沒點頭。
景是皇室的姓,皇室宗親人也不少,所以姓景的人,至少在京城,其實也是有不少的。
但比起其他姓,還是很少的。
不過雖然都是皇室宗親,但也不代表他們都有那麽大的權利和地位。
所以楚安辭依舊態度平平,其他人也沒多在意。
隻當楚安辭將他們當做普通的宗親之人。
隻是對麵的皇帝卻突然問道:
“看你這孩子挺有想法,敢做敢說,那你說說,為何天下人要稱皇帝為九五之尊?”
楚安辭一愣,沒想到皇帝會突然問這樣的問題。
她隻猶豫了一下,便道:“小子雖然常年在外遊曆,但多少也是讀過幾本書的。”
“曾在一本書中看過,有人對九五至尊這樣解釋。”
“一奇二偶,一二可為數。二加一則為三,故三者,數之成也。奇而對十,則複歸為一,十不可為數,故九者,數之終也。奇為陽,偶為陰,天為陽,地為陰,九及陽數中極數,再大的數其尾數也大不過九,故皇帝為人間最大,實乃九五之尊。”
“也寓意陛下江山永固,長久繁隆。”
皇帝突然大笑起來,“哈哈哈,我問你你對此有何解釋,你卻將別人的解釋搬運過來,不過說的倒也不錯。”
楚安辭見皇帝神情鬆了下來,之前對自己的試探消了些許,這才逐漸鬆了口氣。
隻是沒搞明白,皇帝為何要試探自己?
但是她賭對了。
自己表現得像個讀過幾本書,有點本事就喜歡四處遊玩的浪**子,皇帝也就放下了戒備。
窗外原本的幾盞燈突然熄滅,幾人同時往外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