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大人入宮清點太監人數,屬於地毯式搜查,具體地來說就是要對著名冊上的人名,一個個見到人,認真核對,詢問情況。
這個工作量可不是一般的大,尤其是呂太後乾坤宮裏養的太監最多,名冊上記載的便有老老少少三十二個人。
不得不說,如果不是因為這次嚴查,大家都還不知道乾坤宮中有那麽多太監呢。
眾人跟著林公公來到乾坤宮最大的院子,後院,宮女們早就把燈火點燃的,此時,整個後院亮如白晝。
眾人在牆邊一字排開坐下來,郭大人自然是站著,侯在陌王身旁。
此時,林公公正在召集乾坤宮中所有太監,除了幾個今夜不當差,溜出去其他宮中玩的小太監,大部分都第一時間到了。
“皇上,要不,先開始吧?”郭大人詢問道。
“不必,等人都到齊了。”皇帝淡淡道,聽不出情緒,於是,郭大人便隻能等著。
這個過程無疑是漫長的,一片寂靜,呂太後就坐在皇帝身旁,忍不住一而再朝一旁的陌王瞥去,見他越不動聲色,她便越發不安。
太子也一樣,至於樂安公主,緊張和擔憂全寫在臉上,恨不得現在就走,什麽事情都丟給皇奶奶和皇兄,她似乎都忘了,自己正是罪魁禍首。
這個寂靜的時候,獨獨孤夜白開了口,他親手端來茶杯,淡淡道,“皇兄,上等的秋茶,難得這麽清香,嚐嚐。”
孤夜白,不僅僅是酒鬼,也是茶鬼,對茶一樣很有研究。
皇帝也喜歡茶,原本沒心情的,聽陌王這麽一會說,才接過,喝了幾口,還真點頭說好。
無疑,這一舉動讓緊張的氣氛有些緩和,孤嘯然腦海裏繃緊的弦也鬆了不少。
“皇奶奶,沒事的,這麽查查不到什麽的。”孤嘯然低聲。
其實,他更需要呂太後給他定心丸,告訴他不會出事。
呂太後一眼就看穿他,低聲訓斥,“慌什麽,就算找到人,哀家也不會讓他開口說話的,沒有十足的證據,哀家不會認。”
有呂太後這話,孤嘯然這一回總算是放心來了,這才端茶來喝。
也沒等多久,林公公便將三十二個人全都找齊了,在院子裏站成了三排。
劫持案的事情,自然不少人有所耳聞,這一群人,全都戰戰兢兢著站著,生怕自己被牽扯上。
“郭大人,怎麽個核對法?”皇帝淡淡問。
很奇怪,他方才至今都不問陌王一句,就隻是問郭大人,而陌王似乎也不介意,一如既往緘默,瞼影如秋水冰涼,明明就坐在眾人中間,卻給人一種可望不可即的錯覺,比起真龍天子皇帝,他還多了三分孤冷。
“稟皇上,下官對對照名冊,一個一個核對審核,必要的時候會做一些詢問。”郭大人如實回答。
這樣的辦法,對於早有準備的人,查不出什麽吧,不過是徒勞。
皇帝眼底掠過一抹複雜,又一次陌王看去,隻是陌王很平靜,皇帝沒問出口,他便什麽都不說。
“那開始吧。”皇帝淡淡道,如果不是因為這是陌王的主意,對於這種無用功,或許他早喊停了吧。
“是!”郭大人恭敬應答,便開始對照名冊,一個個當眾詢問,檢查。
詢問的內容,包括姓名,入宮時間,在乾坤宮裏負責的工作,更主要的是皇帝大壽那天早上,人在哪裏,是否有不在場的證據。
而檢查的,當然就是身體情況,手臂,眼睛,是否有動手手腳。
一開始核對,詢問了幾個白發蒼蒼的老太監,皇帝還很認真地聽著,看著,到了後來,詢問的都是些年紀小的太監的,皇帝真的有些興意闌珊,忍不住偏頭看去,壓低聲音道,“陌王,你真確定刺客是個太監?”
“皇兄,和刺客接觸過的,隻有保安鏢局靜夫人,北闕冥殿下,還有禁衛軍那十個人,容靜和北宮冥一口咬定是個太監,禁衛軍不敢確定,線索就這麽多。臣弟隻能從這條線索入手。”孤夜白認真答道。
“那這麽個查法,能查出什麽?”皇帝又問。
一旁,呂太後等人注意力全集中過來了,恨不得湊近一點,聽清楚。
可惜,皇帝和孤夜白的聲音都非常低。
“皇兄,臣弟認為,這麽查法是最有效的。”孤夜白說到這裏,故意提高了聲音,“因為,臣弟相信,事關重要,在這份後宮名冊上,絕對沒人敢動手腳,敢偽造紀錄。”
說著,他看向呂太後,問道,“母後,你說呢?”
“當然!”呂太後禁不住笑起來,“我乾坤宮中我敢保證,至於其他宮殿,那自然要問各宮的主子,還有薛公公。”
皇帝冷哼了一聲,冷不丁拍案而下,“其他宮,依朕看,也不會有那麽大的膽子!”
孤夜白依舊表情平靜,淡淡道,“皇兄,隻要這份名冊是真實的,那麽核查出來的情況,必定也是真實的,如今就剩下乾坤宮,沒查。今夜,要麽從這裏揪出刺客真凶,要麽就可以證明,刺客真凶不是宮裏太監!”
聽了這話,呂太後更狐疑了,如此看來,陌王似乎也不是衝著她乾坤宮來的,隻是按照正常的辦案程序來的。
孤嘯然連忙道,“正是正是,父皇,皇奶奶這裏怎麽可能會藏刺客呢!我看,要麽就是容靜他們看錯了,要麽,就是已經告老還鄉的太監幹的!”
皇帝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也沒再多說,朝郭大人那邊看去,那邊還審不到一半的人呢。
可誰知,就在這個時候,一個驚叫聲傳來,“著火了!不好了,西苑著火了,快救火啊!”
一時間,眾人皆驚,呂太後猛地就從座位上蹦起來,“怎麽回事?”
立馬有宮女奔過來,驚慌道,“太後娘娘,火房起的火,幾間柴房全燒起來,一下子就蔓延到西苑,火勢太大了!”
“那還不救火!快!”呂太後怒聲,眼底閃過一抹戒備,乾坤宮裏的人,一個個全都是她親自挑選出來的,辦事不太可能出錯,乾坤宮建宮至今,就從來沒著火過!
這場火,一定有問題!
她當機立斷,“皇帝,陌王,咱們撤退吧,萬一火勢控製不住燒過來,就危險了!”
然而,皇帝瞥了一眼,淡淡道,“遠在西苑不至於燒過來,薛公公,調派過來救火,這邊,繼續審。”
“是!”薛公公立馬領命而去,郭大人也不敢怠慢,繼續審問工作。皇帝不走,誰敢走,呂太後等人全都不得不陪著。
呂太後一而再朝陌王看去,今晚這場家宴,這場審問,這場大火,這一切真是巧合嗎?還是,這裏頭藏著什麽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