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是一場母子宴,卻因為郭大人的到來,氣氛變得異常緊張,見皇帝那黑沉的臉,呂太後和太子都不敢吭聲。
因為,後宮幹政,是皇帝最大的禁忌,這個時候開口無疑是找死,樂安公主早就退到一旁去,低著頭,不敢看呂太後和太子,生怕被他們用目光殺死。
當然,她更不敢看父皇,父皇寵她,並非沒有底線的,她一直很清楚,父皇心裏最重要的不是她,也不是母後,而是皇位!
很快,大理寺卿郭大人便過來了,見了諸位主子免不了一一行禮。
隻是,才拜到一半,皇帝便冷冷打斷了,“免了免了!你怎麽辦案辦乾坤宮來了?難不成刺客是乾坤宮裏的凶手?”
郭大人目光不經意朝孤夜白飄了去,其實他也非常膽怯,他這些日子都是按照陌王的命令行事,他完全就不知道皇帝什麽意思!
怯是怯,他也不得不揣穩了一顆心,認真稟告,“稟皇上,依據證人的口供,刺客確是個老太監,目前隻知道會武功,而且白發,所以……”
這話還未說完,呂太後便坐不住了,冷聲打斷,“郭大人你身為大理寺卿,說話可得有有憑有據的,你說證人口供,哪個證人啊?”
郭大人立馬閉嘴,不敢說。
“母後,聽他說下去,稍安勿躁。”皇帝的語氣,分明是刻意壓著不悅。
“皇帝,如果刺客是太監,那擺明了哀家這個後宮當家人的失職,哀家能不問清楚嗎?”呂太後好激動。
“不是不讓您問,而是……”皇帝說著,朝呂太後看去,耐著性子,淡淡道,“咱們先聽他說完,可否?”
反問的語氣,讓呂太後想辯解都不由得膽怯,現在不比昔日了,昔日皇帝還小的時候,一切都是她做主的,她背後有一個強大的呂氏家族,掌握著整個東靖的兵力。
可如今,一切都不一樣了,這個皇帝早就獨立掌權十年了!
呂太後點了點頭,沒說什麽。
郭大人這才敢繼續,當然他順便回答了呂太後的疑問,“因為證人容靜和冥殿下的口供,陌王便令下官嚴查宮中太監的情況,每個宮中的太監清點人數,但凡這個月內離職,死亡者,都要詳細說明。”
郭大人說著,取出了一疊名冊來,正是每個宮中清點後的名冊,每個宮中的主子都簽過字的。
皇帝眸中隱著一抹複雜,接過來一本一本認真翻看,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最先翻看的就是太後的乾坤宮,而隨後,則是皇後的坤寧宮。
此時,呂太後寒徹的目光掠過一直都一言不發的孤夜白,落在不遠處薛公公身上!
她記得薛公公讓她簽字的時候說過,陌王在皇帝那等著呢!
之前她都一直懷疑皇帝授意了陌王,所以很多事情都沒太敢放開手腳去做,因為薛公公那句話,她更是肯定皇帝授意了陌王。
可誰知,她竟被薛公公騙了。
看樣子,薛公公一直都是陌王的人呀!
孤夜白,他到底想幹什麽?劫持案不管如何判定都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他這麽做到底是為什麽?
呂太後百思不得其解,當然她也想到了樂安公主說的,孤夜白純粹是為幫容靜,可是,她怎麽也相信不了!
陌王,向來都不喜歡把自己卷入宮廷爭鬥中去,所以,皇帝也是最信任他的,如今他這麽做,對自己其實一點好處都沒有!
整個亭子裏安靜得很可怕,隻有皇帝翻開名冊的沙沙聲,見皇帝那認真樣,誰都知道今日這一劫是躲不過了!
不揪出真凶來,皇帝是不會停止的。
“好個陌王,難不成他是把所有證據都找齊了,才讓父皇知曉案情的?”太子孤嘯然忍不住低聲。。
呂太後瞪了他一眼,廢話,她怕的也是這樣啊!天曉得陌王又掌握了什麽證據!
上一回那根斷箭,就能直接定罪司徒統領。
半晌,皇帝終於把所有名冊都看了個遍,冷冷道,“薛公公,這名冊,你核對過了吧?”
薛公公連忙上前,“皇上,老奴沒核對過。”
這時候,郭大人連忙稟告,“皇上,薛公公畢竟是宮中人,為了避嫌,讓屬下一一核對,屬下來查案,正是為一一核對名冊上的人而來,因為,證人容靜的口供說,刺客被刺瞎了眼睛,廢了手臂。”
他說著,頓了頓,又道,“皇上,您手上這些名冊,但凡封麵標紅的全都是核對無誤,可以排除嫌疑的。”
這話一出,皇帝便拿出一本極厚的名冊來,“這麽說,就剩下乾坤宮了?”
郭大人連忙點頭,“是。”
呂太後和太子相視了一眼,不得不承認,聽郭大人把話說完了,他們都鬆了一口氣。
虛驚一場啊!
還以為郭大人查到乾坤宮來,是掌握了什麽證據,原來,還是什麽證據都沒有,不過是揪著“刺客是太監”這個說辭不放!
想查,就隨便查吧,反正乾坤宮的一切早就安排好了,這裏可沒有什麽瞎眼斷臂的老太監。
呂太後就不相信郭大人今日能從乾坤宮裏揪出什麽東西來,別說是真凶,就是一點點新的證據,他都休想找到。
聽到這裏,皇帝這才回頭朝陌王看去,陌王隻是點了點頭,表示郭大人說的都是實話,皇帝眼底隱著一抹複雜,似欲言卻又止,隻冷冷下令,“郭大人,那就查吧!”
郭大人暗暗鬆了口氣,應聲領命,“是,下官遵命。”
說著,抱歉地朝呂太後看去,“太後娘娘,打擾了。”
“既然證人都這麽一口咬定了,本宮當然要配合調查,林公公你帶郭大人去吧,該怎麽查就怎麽查。”
她說著,頓了頓,又補充道,“郭大人,你可得查仔細了,千萬別漏了,如果刺客真是宮中的人,那哀家可就難責其咎了。”
郭大人隻敢點頭,都不知道怎麽回事,便急急行禮,要同林公公去。
可誰知,就在這個時候,陌王突然站起來,淡淡道,“母後,皇帝,我吃飽了,你們慢用,我隨著郭大人去瞧瞧,這事,畢竟是我負責的。”
這話一出,原本胸有成竹的呂太後無端地又不安起來,她想來想去,也想不才自己能有什麽破綻,更想不出來陌王這麽查到底能查出什麽來。
隻是,她就是無法安心下來,氣定神閑地麵對,猶豫了一會兒,她還是起身了,裝模作樣地揮了揮手,“罷了罷了,哀家也沒胃口,陌王,咱們一起去瞧瞧吧。”
無疑,這種情況,皇帝也不會獨自用膳,他有些不悅地瞥了陌王一眼,卻也沒有說他什麽,不聲不響起身來,揮手了揮手,示意林公公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