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輕羽愣了一下,試探地目光將他從頭到尾打量了一遍,冷哼一聲:“離落,把他給我綁了送去衙門,這人不僅欺男霸女為禍一方,還冒充周副統的兒子,實在是可恨!”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離落一個手刀,聲音嘎然而止,他兩眼一翻,倒在了地上。

離落看著他身上的汙泥,眼裏劃過一抹嫌棄,拈著手提起他。

蘇輕羽扶著車簾旁的車壁,看著昏迷的人眼底一暗:“你趕緊把他送到衙門去,我擔心周副統一會兒還來截人。”

“他真的是周副統的兒子?”離落微微一愣。

她解釋道:“記得上次我在皇宮被周副統為難時,凜王曾拿他城郊外的親戚讓他住了口,當時我不懂,可如今想來,他說的或許就是他的私生子。”

周副統與妻子伉儷情深,但他妻子身體病弱又心胸狹窄,多年隻有一個女兒卻不給他納妾,所以他可能真的有個私生子。

“你這樣可會惹麻煩上身?”肖家奶奶看著昏迷的男子,不讚同地皺了皺眉。

蘇輕羽輕笑一聲:“周副統?我不招惹他,他就會放過我了嗎?”垂眼看向如同死魚的男子,眼裏劃過一抹寒光,“看他這樣子,絕對欺男霸女已久,不知犯下多少惡事,送衙門關關剛好適合他。”

見她心意已決,肖家奶奶沒再多言。

“多謝小姐。”那個神色倔強的女子狠狠磕了一個頭,碰擊地麵時發出一聲脆響。

蘇輕羽下車親自扶起她,看著她倔強澄澈的目光,聲音有些恍惚:“果然是像啊。”

收斂思緒,她移開視線淡淡道:“你不用謝我,我之所以不惜與提刑司的副統作對,為的隻是你的承諾,”頓了頓,她一字一句道,“你是否能做到,不論我說什麽,你都會忠心不二地去做。”

那女子沒有任何遲疑,抬頭看向她堅定道:“我洛柔在此發誓,隻要小姐所命令,我即使是付出生命也沒關係,若有違背,天打雷劈。”

蘇輕羽靜靜等她發完誓,才將她扶了起來,拍了拍她的手:“你放心,我不要你的命,隻是讓你幫我一個忙。”

“不管是什麽忙,我都在所不辭。”洛柔飛快接口道,眉眼間帶著幾分堅定。

蘇輕羽心裏暗暗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麽,轉頭看向離落:“一會兒你將那男子丟到衙門後,記得將洛柔送到母親的舊仆那裏去,希望到時候,我能看到一個不僅神似,還魂似母親年輕樣子的人。”

離落頷首應下。

一番折騰安排妥當後,蘇輕羽她們的馬車慢悠悠地回到了丞相府。

府門口有一群等待許久的仆從。

一下車,兩排侍從便紛紛行禮,神態恭敬:“三小姐安。”

“這是怎麽回事?”蘇輕羽眉梢微挑,看著眼前陌生的麵孔微微詫異。

看著眼前的陣仗,她心裏有些不習慣,隱隱帶著幾分怪異。似乎覺得自己是個權高位重的主子,而不是一個不受重視的小姐。

這時,跪在最前麵的那個侍從開口了:“三小姐,我們是奉老爺之命前來保護你的,老爺吩咐了,隻要你在丞相府,我們便得步步相隨,不得怠慢。”

倏地,她眼裏劃過一個明了,輕嗤一聲:“原來是想要監視我啊,怪不得如此。父親對阮姨娘果然上心,深怕我動什麽手腳傷害了她。”

跪了一地的侍從眼觀鼻鼻觀心,隻當沒聽到。

蘇輕羽見此冷笑一聲,拂袖走向了府裏。可一進丞相府,她瞬間發現了些許不尋常,頓住腳步,她身後的兩排侍從也跟著停下了腳步。

她不動聲色地用餘光掃過看似一切的府邸,突然發現了許多麵目嚴肅、太陽穴凸起的內家高手靜靜站在陰暗處。

這不對勁!她眼底劃過一抹思索。

武功高強的侍衛極其難求,蘇丞相一個寒門出身文官,如何在短短兩天找出來如此多的侍從?

“三小姐安好。”突然,一道怯怯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是蔓姨娘和蘇傾墨。

她略帶病態的臉上含著幾分柔和,蘇輕羽看著她淺淺一笑,旋即問道:“姨娘這是要去哪裏?怎麽沒在閣樓裏歇歇?”

蔓姨娘眼底劃過為難,她身邊的蘇傾墨開口了:“我們的閣樓被壞人占了。”大大的眼底帶著懵懂。

“傾墨!”蔓姨娘提起一口氣嗬道,因為太用力,劇烈咳嗽起來。

蘇傾墨嚇得一愣,手足無措的站在一邊,眼底蓄著淚。

看著蔓姨娘強烈的反應,蘇輕羽眼底劃過一抹冷意,等她咳完後沉吟道:“姨娘,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蔓姨娘顫了顫睫毛,抿唇什麽都沒說。

見此,她上前一步握住蘇傾墨的手,柔聲哄問道:“二姐姐,你來告訴我占了你們閣樓的壞人是誰好不好?”

蘇傾墨怯怯的看著眼蔓姨娘,見她沒有說話後,有些害怕道:“就是有一個刁蠻的女子不許我們回閣樓,說趨炎附勢巴結什麽羽的人,沒有資格住過去。”

是蘇傾熙。

她手上動作一愣,沒想到是她拖累了她們。

輕歎一口氣,她看向蔓姨娘柔聲道:“既然如此,姨娘便與我一起住在雨花閣吧,閣樓太大,我一個人住著空,”

蔓姨娘眼裏劃過一抹光亮,隨即遮下去猶豫道,“這樣真的可以嗎?丞相那裏……”

“爹爹那裏自有我去說,我會護著你們母女的。”她截斷了她的話,認真的打消了她心底的顧忌。

“謝謝三小姐。”蔓姨娘眼底付出幾分水光,眼見著就要跪下去。

她連忙扶住她,輕歎一口氣道:“姨娘不必如此見外。若不是我,蘇傾熙也不會為難你們母女。”

頓了頓,她眼底劃過一抹堅定:“你們放心,隻要你們以後跟著我一天,我便不會讓任何人為難你們。”

蔓姨娘不再多言,隻是反手握住她的手,有些緊。

等她情緒稍定後,蘇輕羽牽著她向前走去,她身後跟著的兩排侍從也跟著動了起來,一行人浩浩****地回到了雨花閣,待安頓好時,已是晚上。

因為已經到了夏末時節,夜晚微涼。

滿室空曠裏,一盞燭火若隱若現。蘇輕羽身著柔軟寬鬆的衣裙,獨自靜站在窗前,抬頭看著外麵疏朗的圓月。

青絲垂在身後,隨風微微飄動。

倏地,一道風聲吹熄了跳躍的燭火,眼前一片漆黑。

她動了動有些站麻的腿,準備走向床邊歇息。一轉身,鼻尖突然撞上了一個堅硬的胸膛,熟悉的味道襲來。

“怎麽是你?”她揉了揉自己疼痛的鼻尖,眼底劃過一抹不悅,“即使殿下身份尊貴,可是夜訪女子閨房被人知道了,也是不好吧。”

瀧澤徹身著玄色衣衫,與黑夜融為了一體,根本看不清他的神色。

良久,他伸出手指在她鼻尖停了停,旋即移到她眉心狠狠彈了一下。

突如其來的親昵讓兩人都愣了愣。

蘇輕羽揉鼻尖的動作一頓,眉間的疼痛似乎變成了酥麻,直直通向她心尖。

他率先回過神來,黑暗中,掩飾性的垂眼遮住眼底劃過的錯愕,用喜怒難辨的聲音道:“這是本王罰你不知尊卑。”

許是在黑暗中,她心裏放鬆了不少,抬眼看著他輕笑一聲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臣女多謝殿下的輕罰了。”聲音裏帶著幾分敷衍。

瀧澤徹微微挑眉,對於不同於以往謹言慎行的人有些詫異:“你這膽子如今是越來越大了。”

笑了兩聲後,她鬼使神差地脫口而出:“承蒙殿下慣的。”聲音格外清脆,有著莫名的理直氣壯。

愣了愣,她回過神一般連忙擺手,解釋道:“不,臣女的意思……呃,是殿下寬宏大量,宰相肚裏能撐船,還望殿下別誤會。”

“誤會?”瀧澤徹饒有興致的看了她許久,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幽幽道,“本王會有什麽誤會?”微微拉長的尾音帶著幾分輕顫,撓的她頭皮發麻。

蘇輕羽吞了一口口水,強做鎮定道:“殿下半夜風塵仆仆而來,不會就是為了跟臣女饒舌吧。”

瀧澤徹眼底的玩味淡了淡,正色道:“自然不是,今日為了兩件事而來。”

她靜靜看著他,等他接下來的話,“這第一件,便是看看你有沒有被丞相府被屠的事嚇到。”

“那殿下覺得臣女被嚇到了嗎?”她眉毛跳了跳,笑著道。

視線輕輕落在她臉上,一聲輕笑:“看你這刁鑽的樣子,本王倒是沒覺得你被嚇到。”

“臣女才不刁鑽呢。”她暗暗翻了一個白眼,隨意岔開了話題,“那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便是與冥憂閣有關。”頓了頓,他聲音有些沉,“這幾日,本王循著冥憂閣上次刻意留下的線索,找到了他們的一個窩藏點,你猜那個窩藏點在哪裏?”

目光掃來,兩人對視一眼。

蘇輕羽率先別開了視線,良久,沉吟道:“莫非是在你的別院附近?”

“不,但也差不多。”瀧澤徹搖了搖頭:“在湖底。”

她微微詫異,片刻間,眼底劃過一抹明了:“怪不得當時墜入湖水的馬車那麽蹊蹺,明明沉入了湖底,卻跑到了上遊的瀑布裏那裏去了。”

偏頭看向看向他,“然後呢,你發現了什麽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