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門被從外麵推了開。
兩個推門的小太監率先走了進來,掀開帷紗恭請他們的主子進來。
伴隨著馥鬱卻似有若無的香風,一個婀娜的身影扶著一個弓著身的太監,娉娉嫋嫋地出現在帷紗後,若隱若現。
“姐姐這裏好生熱鬧。”酥到骨子中的聲音讓人心尖一顫。被珍珠繡鞋包裹著的腳先踏了,雪白纖細的腳腕讓人忍不住握在手心好好把玩。
在眾人屏息的目光中,一個穿著紫色紗衣的女子踏著如貓一般的步子走了過來。
寬大到險險垂到地上的衣袖間用金線繡了大片花紋,妖嬈鬼魅。高高束起的腰線裹著她盈盈一握的腰,深紫的衣襟上含著淺紫的暗紋,襯得她天鵝般優雅的脖頸格外白嫩。
將視線往上移,眾人不由微微一驚。
那是一張怎麽樣的臉啊。瓷白的肌膚透亮紅潤,微微上挑的丹鳳眼似嗔似笑,眼角下的一顆淚痣更是如同點睛之筆,似狐狸般勾人。偏偏她瞳色很淺,目如秋波,又帶著幾分懵懂無辜。
妖媚和清純全融在了一起,毫不違和。
坐在高座上的皇後看著來人,臉上顏色微沉。
皇帝雖然敬重她,也隻是看在定國侯府的麵子上。要說他真正喜歡的,卻是眼前這一個。
想到這裏,她雙手握住了座椅把手,身體微微前傾,微眯眼睛道:“你來做什麽?”
貴妃娘娘眼睛眯彎著笑了笑,毫不在意的看了眼四周,淺笑道:“妹妹自然是要和姐姐商討一下最近宮裏發生的怪事呀。”
眾位貴女頓了頓,麵麵相愷。
貴妃見此,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這些天吧,宮裏接二連三的有人死於非命,死狀又極其淒慘,妹妹午睡都不安心了,如今也隻好找姐姐來商討一下此事了。”
皇後麵不改色,嘴角笑意卻微僵。
她掌管鳳印,後宮一切事物均由她管理,所以她遲遲沒找出凶手,也是她的失職,眼前的人就是來拆她台子的。眼底顏色微暗。
貴妃把玩著垂在胸前的頭發,偏頭看向高座上的皇後,帶著幾分俏皮無辜道:“姐姐你說,這次會不會如同幾十年前的天火咒案一般?”
“大膽!”一直沒有出聲的胥樂公主突然掀翻了眼前的桌案。
巨大的聲音讓膽小的貴女忍不住驚呼,但更多人則是有些迷茫的看著有些突然發難的人。
蘇輕羽微微垂眸,遮住了眼中思緒。天火咒案涉及皇室秘辛,許多人都不清楚。
但是她以前,卻在清逸居士收錄的書籍中看到過相關記載。
幾十年前,先皇曾廢過一次皇後。
當時,後宮也出現了不斷有人慘死的事件,查了許久同樣沒有結果。直到突然有天,天降異火燒了皇後殿,皇後在烈火中變成了一條巨蟒,不見了蹤影。
後來傳言皇後是被想要吸龍氣渡劫的蛇精附身了,殺了許多人,上天看不下去才降下異火,因此這也被稱為天火咒案。因為太過荒誕,這消息一直被先皇下令捂的死死的。沒想到今天居然有人在眾目睽睽下提出來。
胥樂起身看著站在下麵的紫色身影,白淨的臉上氣得通紅,厲聲道:“你身為貴妃居然以下犯上,目無尊卑,空口胡說肆意影射皇後娘娘!”
她小時候被養在皇後膝下,兩人感情一向深厚,現在她怎麽由得別人肆意詆毀。
貴妃嘴角冷冷一笑,臉上瞬間沉了下來:“我怎麽會胡說呢?這不是有證據嗎?”
她看著台上高坐的人,拍了拍手,眼裏泛著幾分讓人不敢直視的妖嬈之氣。
從外麵進來了兩個身強體壯的的小太監,他們手上抬著一個裹著白布的東西。
被浸濕的白布緊緊貼附著裏麵裹著的東西,隱約是個人影。
水滴從濕答答的白布上滴了下來,落在地上發出輕響,似敲擊在人的心上。
“把證據給大家看看。”貴妃眼底劃過一抹鋒芒。
兩個麵無表情的太監啪的將手上的東西丟在了地上,倏地將裹在上麵的白布抽開。
伴隨著一股池子中腐爛的濕潮之氣,一個渾身濕漉漉的人骨碌地在地上滾了一圈,到蘇輕羽她們前麵的桌案前才停下,正是那個掉到水裏的婢女。
她一個眼睛珠子被從眼眶裏震了出來,長大的嘴巴顯示出了她生前的驚恐。已經變得灰白的臉上被水泡的腫脹,口中似乎還有什麽東西在蠕動。
“啊!”耳邊響起了一陣響徹雲霄的尖叫。
先前一直坐在座位上呆愣的人看著自己慘死的婢女,如驚弓之鳥一般,哆嗦著摔倒在地。
眾位貴女好奇的伸頭打探,看清楚後忍不住臉色發白,壓抑著的嘔吐聲隱隱傳來。
那道紫色身影拖著長長的拽地長裙,一步一步走了過來,看著地上扭曲可怕的屍體臉上沒有任何波動。
她抬著腳尖輕輕抬了一下那女子的臉,看著她口中蠕動的東西眼波微閃,用慵懶嬌柔的聲音道:“姐姐,這不就是證據嗎?”
她冷嗤一聲,轉身走向高座上的皇後:“近段時間,皇宮總是出現這樣扭曲猙獰的屍體,可查了許久,卻一直查不出什麽結果,姐姐難道不應該解釋一下嗎?”
看著咄咄逼人的人,皇後眼中閃過一抹暗沉。
三年前,這女子被皇帝從民間帶回來時,她還沒放心上。可沒想到三年後,這個毫無根基的人竟然威脅到了她的皇後之位,陰謀陽謀都能被她不痛不癢的擋了回來。
就在兩人一高一低地對峙時,突然傳出了一聲尖銳的叫聲:“不!不是皇後娘娘,是她!是她害死了她!”
蘇輕羽看著身邊突然跳起來指著她的人,手上動作一頓。
那個刁蠻女子的發髻有些散亂,頭上沉重的金簪斜到了一邊,配上她猙獰的表情,帶著幾分如同瘋婆子般的癲狂。
皇後眼波微閃,用安撫的聲音道:“你不用害怕,有什麽慢慢說。”
那女子瞳孔逐漸清明,看向皇後砰得跪倒在地上:“娘娘明鑒,這台下死的人,正是臣女的婢女。”
她頓下來嗚咽了兩聲後,低頭遮住自己眼中的狠毒後,哽咽道:“先前臣女見她們小舟漏水,好心讓她們上了我的小舟,卻不想……卻不想她們因為怕小舟沉,生生將臣女婢女推下水中!當時我不過呼救了一聲,她竟然從身上發出了許多鐵線一般的的蟲,鑽入了我那可憐的婢女體內……”話沒說完,但眾人看著地上被鑽得破碎的屍體也明白了。
一時間,與蘇輕羽坐得近的貴女連滾帶爬,似躲避瘟疫一般的躲到了一邊。唯獨羅子卓沒有任何動靜。
她沒有看跪在地上顛倒黑白的人,隻是定定地看著她身邊坐著的人,淺笑道:“你不怕嗎?”
羅子卓微微偏頭,抬眼看了她一眼,語氣中帶著幾分桀驁:“不過是怪力亂神之語,我怕什麽?”
說完,她看向地上跪著裝可憐的人,冷嗤一聲道:“先前還隻是以為你刁蠻無理,現在看來,你簡直是蛇蠍心腸。”
卻不想,那女子倏地抬頭,看著她眼神中有些癲狂。
蘇輕羽瞧著,直覺有些不對勁。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那女子突然拔出頭上長長的簪子,直直朝羅子卓刺過去。鋒利的簪尖微微泛著冷光,帶著幾分危險。
她下意識地起身擋在她麵前,卻不想,身後傳來一股力將她拉倒在地上,一人翻身壓到了她腰間。
耳邊利刃刺入血肉中的聲音,溫熱的血液滴在了她臉上,帶著似火般的灼燙。
她躺在地上看著身上半跪著的羅子卓,一隻長長的金簪刺穿了她的肩膀,此時鮮血迅速地擴散了開。
“你們愣著幹什麽?還不將人給我拉開?”隨著皇後的斥嗬,幾個太監宮娥拉開了行為有些極端瘋狂的女子。
羅子卓咬牙拔出肩上的金簪,身體微彎,一手捂住傷口眉頭緊皺。
“你沒事吧!”蘇輕羽似驚醒一般,連忙起身扶著她。
這時,一個宮娥來到了她們麵前,行了一個禮道:“禦醫全在池岸邊的閣樓裏守著,小姐隨我過去包紮一下傷口吧。”
臉色微微蒼白的羅子卓沒有說話,蘇輕羽連忙扶起她,看著宮娥道:“快帶我們過去。”
也沒管身後的一片混亂,給皇後草草行了一個禮後,便扶著懷裏的人匆匆跟在了宮娥身後離去了。
看著她離開的背影,皇後和洛霖婉相視一眼,眼底劃過一抹暗沉。
因為這次情況緊急,所以便沒有再弄先前乘船過來的調調,幾人直接踏上了連接岸邊和閣樓的小橋。
木橋並不長,如同蛟龍一般高高架起,跨在了樓閣與岸邊之間。
“還沒到嗎?快點。”蘇輕羽扶著懷中臉色越來越難看的人,心裏微微有些焦急,嘴上不斷催促著那個小宮女。
高大的樹蔭從宮牆邊斜出來,遒勁的枝幹上隱約可見年歲的痕跡。陽光透過茂密的樹葉,漏在擦得光亮的青石板上,如同一個個魚鱗光斑,格外耀眼。
微風習習,將樹葉搖的嘩嘩作響,風卷過,為炎炎夏日帶來了幾分清涼。
“不對。”突然,原本匆忙急促的蘇輕羽頓住了腳步。
她防備地看著前麵帶路的小宮女,用手扶穩靠在她懷中的羅子卓,向後退了幾步,質問道:“不是說禦醫就在岸邊的閣樓裏嗎?為什麽我們走了那麽久?”
她可以肯定,她們絕對走了很遠。
那個宮女眼底微沉,嘴上肯定道:“沒有走錯,奴婢可以肯定。”手伸過來,準備攙扶她。
她手肘往後一頓,避開了伸過來的手,盯著眼前人目光微凝:“滾開,我自己去找禦醫。”腳下微微後退,準備扶著懷裏的人離開。
那宮女靜靜看著她沒有任何動作,她見此抿了抿唇,心裏覺得有些不對勁。
這時,懷裏傳來一道幽幽的聲音:“輕羽,你都來了,怎麽能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