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來遲了。”聲音淺淺,似微風拂過湖麵。

那公公嘴角一拉,已經掩飾了先前的僵硬,眼角的光芒看得人起雞皮疙瘩。

一個貴女無意間瞥了眼她們身後,看到了有一個癱坐著的人後眉頭微皺,有些詫異道:“你們船上怎麽有三人。”

這時,眾人的目光紛紛被吸引了過去,看到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坐在小舟上,儀態全無。

羅子卓認出了這就是先前挑釁的那個女子,眉頭微皺,連忙上前將蘇輕羽扶下小舟,拉到一遍低聲道:“這是怎麽回事?”

蘇輕羽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安撫性地看著她淺淺一笑,示意她稍安勿躁。

見她眉頭舒展了些後,她放開了她的手,緩步走到眾人麵前,聲音清脆:“因為我的小舟破了,所以這位小姐便讓我上了她的小舟,隻是她的婢女在扶我們時一不小心掉到了水裏,失了性命,所以她才這般。”

她輕輕瞥了眼小舟上眼神空洞的那個女子,心裏篤定她不會將她侍女為何而死的原因說出來。

“淹死了?”眾位貴女想到她們也是這樣過來的,心裏不由一震,臉色微僵,“這不是皇宮嗎?怎麽會發生這樣的……”

一個人話還沒說完便梗在了口中,微微低頭,亂飄的眼神帶著幾分局促不安。

那公公見此,狹小的眼裏劃過一道光芒,當即嘴角掛起了一抹淺笑:“眾位小姐放心吧,皇後娘娘親手操辦這宴會許久,事事躬親,必不會有什麽差錯的。”

“來人!”他偏頭過去,微微拔高了聲音,“快去將這位小姐的婢女打撈起來,好生安置,到時候送去宮去。”

話音剛落,幾個瘦弱的小太監便屈身應是,手腳麻利地走地拿上打撈的工具,駛著小船鑽入了一片蓮葉中。

等他們身影消失後,他轉過來頭,淺笑道:“眾位小姐,時候已經不早了,請吧。”

眾位貴女沒再多言,跟在了他身後,至於還在小舟上呆愣的那個女子,也被兩個小太監扶了下來,雙腿被懸空架起來,緊緊跟在了她們身後。

羅子卓在她嬤嬤的目光下提醒沒有和她一起,她也不惱,和離落兩人微微走在人群後,也落得個清淨。

閣樓雖然不大,卻十分曲折,眾人在蜿蜿蜒蜒的走廊上打著轉。步履緩緩,衣裙翻飛間帶著幾分女子香,夾著一池蓮花蓮葉的清香,卻有著幾分悠然自好的韻味。

一個拐角後,前麵帶路的公公放緩了步子。耳邊隱約的絲竹之聲漸響,一扇紅漆精雕鳳穿芙蓉鏤空的門出現在了眼前。

門前安安靜靜地站立著許多貌美的宮娥,她們眼觀鼻鼻觀心,仿佛一尊雕像一般。

門內細細碎碎的歡笑聲夾雜著歌舞升平的絲樂聲,引人一探究竟,隻是鏤空的門後還籠這一層帷帳,擋住了人的視線。

走在前麵的公公停下了腳步,微微躬身,笑著輕聲道:“眾位小姐稍等片刻,咱家這就去通報一聲。”

說完後,他緩步走向昏暗的角落,從一個不起眼的小門裏進了去。

不一會兒,裏麵的絲竹之聲停了停,歡笑聲也沒了。

外麵等候的貴女們連忙整理了渾身上下後,微微抬頭,收腹挺胸,嘴角勾起一抹完美的笑。她們知道,這次進宮的重頭戲要來了。

站在人群中的蘇輕羽沒有什麽動作,隻是低了低頭,將自己隱於眾人中。

“宣眾位貴女!”突然,裏麵傳來一道尖銳的聲音,門後的帷簾被宮娥從中間拉開,眼前緊閉的門被站在外麵的兩個宮女拉開,裏麵的一切映入眼中。

在正對著門的高台上,坐了三個女子。中間的女人大概三十左右,大氣端莊,微挑的眼睛含著幾分不威自怒,眼尾用胭脂勾畫著紅色鳳紋,為她添了幾分風流餘韻,頭上九尾鳳簪顯示出了她的身份。

她的左邊坐著一個如驕陽般驕傲的女子,身著粉色宮裝,外披金色大袖衫。頭上的水晶流蘇垂到鬢角邊,折射著窗外的陽光,微微閃爍,印著少女潔白如玉的臉頰,帶著幾分鍾靈琉秀的味道。

層層疊疊地衣衫鋪設在座位上,如同一朵嬌豔欲滴的芙蓉花。

明豔的臉上帶著幾分傲氣,下巴微抬,正是與蘇輕羽有過一麵之緣的胥樂公主。

而在右邊,是一位身著淺湖藍宮裝外披素紗的女子。身如蒲柳般纖柔柔軟,半遮半掩的眼中帶著幾分天然的愁緒,整個人如枝椏上壓的梨花一般。

洛霖婉蒼白的臉上細細描繪著罥煙眉,格外惹人憐惜。

“眾位小姐,請。”一個身著紫衣的女官從高台上走來,微微蹲身,笑意吟吟地看著眾位前來的人。

那些小姐恍若回過了神一樣,當時收斂了視線,垂頭回了一禮,跟著她抬腳向裏麵走去。

沒有人看到,坐在高座上的胥樂公主突然勾起了嘴角。

一直低著頭的蘇輕羽耳邊傳來細碎響動,她心中頓時警鈴大作。

一直站在她身後的離落微微朝身後瞥了眼,腳下微移,直接擋住了一個女子推過來的手,穩穩不動。

那女子沒想到半路殺出來了個程咬金,心裏微忿,手下加大了力,卻不想也沒有任何作用。

就在她再次用力時,離落眼波一閃,不動聲色的帶著蘇輕羽向旁邊移了一步,讓她直接撲了個空。

伴隨著一陣驚呼,原本就站得近的幾個貴女如果多米羅骨牌一般,被一起壓到在了地上。

衣帶紛飛,頭上珠玉碰撞。

霎時,原本亭亭玉立的貴女們儀態全無,細碎的哀嚎聲裏夾雜著低聲嚷嚷。

“不是我!不是我!”突然,一個長相普通打扮普通的女子連忙驚呼道,眼中帶著幾分慌亂。

皇後娘娘看著底下的混亂,微微皺眉,附耳在她身邊的另一個女官說了什麽。

那個女官走下高台後,讓人將剛剛叫喊的女子帶走。隨著外麵聲音漸小,一隻不起眼的小舟劃出蓮花池,晃晃悠悠。

胥樂公主垂眸,眼中劃過一抹失望。她不敢做什麽害人命的事,但沒想到這小小的捉弄也沒成功。

見地下倒著的貴女有羅子卓,蘇輕羽連忙上前將她拉了起來,看了眼周圍低聲道:“你沒事吧。”

“沒事,就是有位小姐剛剛壓我手臂上了,有點疼。”羅子卓被這飛來橫禍弄得一臉苦笑,無奈得揉了揉她的手肘。

這時,有許多宮娥圍了過來,將需要重新梳妝整理的貴女們先引了下去。

她因為本就打扮簡練,倒是不需要梳洗,便沒有過去,手上拉著蘇輕羽一起坐在了宴下的席位上。

隻是不知道不是故意了,先前那個刁蠻女子被人抬到了她們旁邊的座位上。

看著那呆滯著目光坐在那裏不言不語的人,她眉頭微皺。隻是因為已經坐好了,沒有再變動。

“你家嬤嬤呢?”兩人坐好後,蘇輕羽環視了周圍,看著她身邊的人,微微挑眉。

她掃了眼周圍,疑惑道:“我也不清楚,她剛剛還在呢,不會出什麽事吧。”眼中劃過一抹擔憂。

手撐著桌子,剛想要起身便突然被拉住,一低頭,隻見蘇輕羽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宴會快要開始了,你想要幹什麽去?”蘇輕羽小聲提醒道。

她似沒聽到一般,眼睛有些飄浮地打量著周圍,整個人如同靈魂出竅了一般,隨口應道:“我要去找嬤嬤,這宮裏危機四伏,先前還死了個小婢女呢,我怕她出意外。”說著,看了眼她們身邊呆愣狼狽的人。

蘇輕羽捏了捏手中握著的手腕後,她抬頭看向眼前焦急的人,認真道:“現在大家已經在席位上就坐了,你若是現在出去太過顯眼,怕引得皇後娘娘不悅。”

“那怎麽辦?”一向幹練的人此時如無頭蒼蠅一般,“我母親去的早,從小是她看著我長大的,在我心裏,她就和我娘親一樣。”

她眼中一暗,垂眼看到了腰間掛著的腰佩,心裏不由歎了一口氣。深宮詭譎變幻,人命一不小心便會悄無聲息地被抹去。

她拍了拍她的手,靠近她耳邊輕聲道:“你別急,我讓我侍女出去看看,她不像我們,目標小的多,我們等消息便可。”

聞言,她臉上難看的神色稍霽,感激地用溫暖的手她手握住,低聲道:“謝謝輕羽了,若不是你,我還真不知道怎麽辦。”

蘇輕羽看著她眼睛,眼裏劃過一抹狡黠:“有什麽謝的,街上要不是你出手相助,我估計不是被毒蛇咬死,就是被那肥膩的男子給調戲了呢。”

她愣了愣,隨即看著她撲哧一笑:“你呀……,還真會說。”嘴中帶著幾分嗔怪。

蘇輕羽與她調笑了片刻後,給身後的離落使了個眼色。

離落微微頷首,身影悄悄溜向了門口。

見他已經離開後,她收回了視線。

因為已經到了宴會之處,滿是貴女,所以她篤定大庭廣眾之下皇後也不會再對她下狠手,離落暫時離開問題不大。

隻是她沒想到,宴會上會來一位不速之客。

“貴妃娘娘,你不能進去!”離落走了片刻後,外麵傳來一陣**,夾雜著太監宮女們驚呼,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