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知道,自從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爆發以來,世界經濟其實就一直沒有恢複過來,最近兩年似乎有愈演愈烈的趨勢,尤其是歐洲的市場。而我們的產品主要都是麵向歐洲的汽車市場,一旦那邊的消費能力緊縮,我們就將麵臨著很大的成本壓力,這也是為什麽總部現在試點讓各個分公司主導采購權,原因就是讓我們各個分公司更靈活地根據市場行情對供應商進行調整。”杜德義解釋道。

“嗯,明白。”徐亞麗點頭同意道,“現在國內的企業,不管是什麽行業,都在遭受因全球經濟環境惡劣所帶來的成本增加的影響。不過,我們歐普目前的生意並沒有受到明顯的影響,因為我們有一套嚴格但又靈活的管理機製和穩定的生產能力,還有一批穩定的客戶,而且在我們的身後還有財力雄厚的捷利集團做後盾,這是別人不具備的優勢。”

杜德義點了點頭道:“我知道捷利集團,全球排名行業前十的‘巨無霸’。”

“談不上‘巨無霸’,不過近十年,不管是歐普公司還是捷利集團的發展勢頭都很好,並且我們還在不斷進行內部改革,以便為我們的客戶創造更大的價值。”徐亞麗接口道,“這也是我為什麽想跟貴公司以一種全新的方式合作的原因,因為我們相信歐普能夠給Alpha帶來更大的價值。”

由於雙方隻是剛開始麵對麵接觸,談的都是一些比較大的方麵,比如說歐普的生產能力、Alpha的市場情況以及內部組織架構等問題,而並沒有進入到實質性的價格問題的談判,因此雙方的交流都還比較和諧。從交談中可以看出,杜德義和陳利明對歐普的狀況比較滿意,對於歐普提出來的合作條件也比較動心,隻是在具體的操作上雙方還要進一步地細化而已。徐亞麗在交談中表現出一個女強人的所有品質:幹練、精明、大氣、睿智……這一次的上海之行,在趙少康看來,完全可以用成功來形容,可是,當他們離開Alpha的時候,徐亞麗又換上那副冰冷的表情,幾分鍾前在Alpha開會時那迷人爽朗的笑容完全不見了,趙少康在旁邊看得心裏直嘀咕。

飛機離開上海的天空之後,徐亞麗突然對坐在她旁邊的趙少康說道:“趙經理,昨天晚上你在幹什麽?”

趙少康一怔,心想我不是陪你喝酒了,然後你喝醉了我又送你回房間休息了嗎?可是當他抬頭看到徐亞麗那冰冷的眼神時,心裏突然打了一個寒戰,馬上便想起了當年朱元璋的故事。話說朱元璋當了皇帝之後,一個兒時跟他一塊兒放牛的玩伴找到他,當著眾大臣的麵向他說道:“你小子可以哦,當年我們可是在一起放牛呢。有一次,我們偷人家的毛豆來煮,後來你被豆殼卡住喉嚨了,還是我想辦法叫你用菜葉子咽下去的呢。沒想到你現在居然做了皇帝。”結果,朱元璋冷冷地說道:“哪裏來的瘋子,我根本就不認識你,給我扔到大街上去。”醒悟過來的趙少康訕笑著答道:“沒幹嗎呀,就是在酒吧喝了點酒。”

“你去酒吧喝酒了,看到什麽了?”徐亞麗麵無表情地問道。

“沒看到有什麽特別的東西。”

“趙經理,你是個聰明的人,什麽東西該看不該看,什麽事情該說不該說,我想不用我來教你吧。”徐亞麗冷冷地說道。

“是的,我什麽都不知道。”趙少康賠笑道,然後借口上洗手間,以躲避這讓人尷尬的氣氛。在把自己關在廁所之後,趙少康長舒了一口氣,心裏卻有種非常不祥的預感。昨天晚上他給自己想到了兩個結果,從現在的情形來看,似乎第二種結果是最有可能的——要麽被“殺人滅口”,要麽被打入“冷宮”。

趙少康突然後悔自己昨天晚上答應徐亞麗去酒吧了。

回到公司之後,趙少康找到方卓青,要他向徐總說一聲,說他不想跟Alpha了,手頭上還有其他客戶,忙不過來。

“你很忙嗎?”方卓青聽到這個情況,有些莫名其妙。

趙少康也沒解釋,隻是賠笑道:“方總監,你知道周淑嫻一直都在負責ST,當然也包括Alpha客戶,她才是最合適的人選嘛。”

此話正中方卓青的下懷,不過他看到趙少康才回來就找他說這件事情,猜測肯定是這次上海之行出了什麽意外,嘴上卻不動聲色地說道:“趙經理,你可是徐總欽定的呢,你這會兒讓我去跟徐總怎麽開口呢?”

“徐總有時候對下麵的情況也不完全了解嘛,免不了亂點鴛鴦譜的。”

方卓青故意搖搖頭道:“對不起,這事我幫不了你。你是徐總特意指定的人選,這會兒又讓我替你解除這個要求,你這不是讓我去打徐總的臉嘛。”

趙少康訕笑道:“正是因為徐總特意點了我的名,我現在才不好推托呢。”

“趙經理,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此次上海之行發生了什麽意外呢?”

“沒有!”趙少康一口回絕,然後故意答非所問地說道,“我們這次跟Alpha交流得非常成功,他們對我們所提出的合作條件感到非常滿意,如果不出意外的話,近期將會有訂單下到歐普。”

“好事啊,怎麽你卻在這個時候掉鏈子呢?”

“咳,女人麵前是非多啊。”趙少康脫口說道。說完之後,他發現不妥,又補充道:“我是說ST的老總胡麗紅,我惹不起啊!”

“嘿嘿,你不用解釋了,我就真當你說的是胡麗紅吧!”方卓青一臉壞笑道,“行,這事兒我可以跟你說,但是徐總答不答應,我就不敢打包票了。”

誰知道當方卓青向徐亞麗提起這事的時候,徐亞麗居然非常爽快地答應了,這倒讓方卓青有些沒反應過來,他跟著問道:“可是徐總,Alpha前期的工作都是趙少康在做,現在我們突然換人,他們會不會有什麽想法?”

“他們能有什麽想法?我安排周淑嫻跟Alpha,大家都是老朋友了,連磨合期都可以省了,這不更好嗎?”

“那趙少康那邊,徐總跟他交代過了嗎?”方卓青問道。

徐亞麗卻反問道:“趙少康不是你的下屬嗎,還要我去交代?”

“好吧,我明白了。”方卓青嘴上應道,心裏卻在想:當時你指定趙少康跟你去上海的時候,眼裏卻好像沒有我這個銷售總監,直接就指派了呢。

“這次上海之行,涉及很多商業機密,你要給他做思想工作,告訴他不要泄露這些秘密,否則後果將會很嚴重。”徐亞麗交代道。停了一下,她又補充道:“你也告訴他不要想太多,好好做好自己的工作,就當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

“好的,我會跟他說的。”方卓青答道。徐亞麗的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聽起來卻像是話裏有話,仿佛趙少康聽到了什麽不該聽的事情,這話就是警告他不要亂說,這讓方卓青更加相信這次上海之行肯定發生了什麽事情。不過,既然兩個當事人都不願意明說,他也就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另外,Alpha那邊這兩天會先轉三個訂單到歐普,首先要我們重新報價,然後再決定是否要重新打樣。還是按照ST下單的那些資料直接做量產,你要提醒周淑嫻特別注意,千萬不能在報價上出了什麽差錯,具體你可以參考上次我們給他們的那幾份RFQ,這次去上海開會,我們也談到了這幾份RFQ,好像他們還比較滿意。”

方卓青答道:“明白,我盡量在之前那幾份RFQ的基礎上降低1到2個百分點。”

“不一定全部是降低,要差別化對待,也可以針對其中某個特定機型提高2個百分點,反正前麵的RFQ也隻是做參考而已,具體價格根據不同的機型會有上下浮動的。”

“徐總放心,等他們的資料到了,我再具體情況具體安排吧。”方卓青答道。

“還有,”徐亞麗再次交代道,“目前我們跟Alpha的合作還沒有公開,ST應該並不知道這個消息,他們在我們歐普有常駐人員,一定要注意對他們保密,盡量讓他們越晚得到這個消息,我們的成功率就越大。”

“我這就去安排!”

方卓青回到自己辦公室,先把周淑嫻叫了進來,然後關上了門,故作神秘地對她說道:“淑嫻,我要告訴你個好消息。”

“好消息?什麽好消息啊?”周淑嫻有些莫名其妙。

“我們要跟Alpha直接做生意了。”

“啊?”周淑嫻驚呼道,“那ST呢,ST怎麽辦?不會也像易方達一樣吧?”

方卓青點了點頭道:“基本上就是這樣!”

“那我怎麽辦?”周淑嫻聽到這個消息,似乎有些恐慌,俊俏的小臉漲得通紅,眼睛也紅紅的,似乎連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別急,你聽我說完。”方卓青趕緊說道,“就算ST走了,你也沒有影響,因為你將繼續跟進Alpha的生意。”

“死方方,你早說嘛!”周淑嫻嬌嗔道,伸腿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但是眼淚卻還是流了出來,不過,這次是因為興奮。她原以為自己會跟李衝一樣,一夜之間變成一個一無所有的銷售人員呢。

方卓青從桌上的盒子裏抽了兩張紙巾遞給她,然後說道:“我跟你打過包票,就算歐普撇開了ST,你還是會跟Alpha這個客戶吧,我今天就把這個好消息帶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