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淑嫻幽幽地說道:“現在是趙少康在跟Alpha接洽,是不是徐總也要把我給踢出去了?”

“不會的,怎麽會把你給踢出去呢?”方卓青趕忙安慰道,“就算我們直接跟Alpha做生意了,你也是最合適跟進的,是吧?”

“可是現在已經是趙少康在負責了,我還有機會嗎?”

“當然有!”方卓青雖然回答得非常肯定,心裏卻有一絲苦澀,他並沒有把握能夠將Alpha重新搶回來給周淑嫻。

“方方,我很在乎ST,也包括Alpha。”周淑嫻的眼神似乎有些空洞,“我一個來自大西北山溝溝裏的弱小女子,從小窮怕了。這些年在歐普,ST和Alpha在物質上給了我很多,我很難想象,一旦失去它們,我的日子會變成怎樣。”

方卓青望著那副似曾相識的表情,心裏一陣刺痛。

周淑嫻剛來歐普的時候,僅僅是生產線上一個無足輕重的係統員。有一次,方卓青帶著兩個美國客人去看生產線,發現這個穿著工衣毫不起眼的小姑娘居然能夠用英語跟客人對話,不由得驚奇萬分。當時正巧銷售部門缺一個文員,方卓青便向當時的廠長夏帆申請,將她調到自己部門做了一個文員。周淑嫻做了文員之後,並沒有滿足現狀,而是一有時間便幫其他同事複印、整理資料,自己也利用業餘時間上了在職本科。方卓青看到她如此上進,便又調她做了CS(Customer Service,意為“客戶服務人員”)。後來,在開發ST的時候,方卓青一時沒有找到合適的跟單人員,就又把周淑嫻調了過來跟ST。

當周淑嫻拿到人生當中的第一筆生意提成之後,單獨請方卓青去酒店吃了一頓飯,以感謝他的知遇之恩。在吃飯的時候,周淑嫻頻頻勸酒,居然把酒量不錯的方卓青灌醉了,等他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光著身子躺在酒店的大**,身邊睡著同樣光著身子的周淑嫻,而她身下的床單上有幾朵梅花狀的猩紅血印。方卓青馬上穿起衣服,然後把周淑嫻搖醒。當她睜開眼睛的時候,表情就跟現在一樣,有些迷茫,有些空洞。或許當時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用這種方法來報答方卓青是否合適。

現在,方卓青再次看到這副表情,有些愧疚地安慰道:“淑嫻,你不用擔心,我不敢保證你不會失去ST,但是可以保證你一定不會失去Alpha。”

周淑嫻望著他,輕輕地說道:“真的嗎?”

“真的!”方卓青回答得異常堅決。

如果徐亞麗真的能夠將Alpha拉過來跟歐普直接做生意的話,方卓青決定,一定要全力幫周淑嫻爭取到;實在爭取不到,那就到外麵幫她重新找過一份工作。這麽多年在歐普,方卓青並沒有覺得虧欠任何人,唯獨覺得欠了周淑嫻。

去上海拜訪Alpha的那天,趙少康很早就到了公司,可是他等了一個上午,也沒見徐亞麗從香港過來。中間他問過幾次徐亞麗的秘書,她也回答不知情。趙少康曾嚐試著打電話過去問問怎麽回事,結果才一撥通就被對方掐掉了,無奈之下,他隻好跟上海那邊商量,將原本定在下午三點的見麵會推到了第二天早上十點鍾。但過了不久徐亞麗又打了過來,要趙少康更改航班,定當天最晚一班直飛上海的飛機。

深圳寶安直飛上海浦東的最晚一班飛機的起飛時間是下午三點半,徐亞麗差不多兩點才麵容憔悴地出現在公司門口,然後她立刻讓秘書收拾行李,用車子送他們到寶安機場。一路上徐亞麗都耷拉著臉,似乎很疲憊。上了飛機之後,兩人在商務艙找到位置,趙少康跟徐亞麗之間隔著一個座位。雖然趙少康拿了一本雜誌埋頭看起來,眼睛卻時不時地偷瞟一眼徐亞麗。他發現徐亞麗雖然微閉著雙眼,臉上卻依然是一副極度不爽的表情,遂一路上胡思亂想,猜測在徐亞麗身上到底出了什麽事情,才會使她如此容顏憔悴。但直到下飛機,他也沒有想出個所以然來。兩人下了飛機之後,直接找到預訂的酒店登記了,然後在餐廳吃了份商務晚餐,便各自回房間休息了。

趙少康在歐普主要負責國外的直接客戶,由於大部分的國外客戶都是通過WK、ST等中間商下單到歐普的,趙少康所負責的市場份額其實並不多,而且很大部分訂單還都是通過外企在國內的工廠來實現的,因此,他在歐普可謂是不得誌。歐普在柳鳴山和夏帆的訂單鼎盛時期,銷售部最受歡迎的就是尤偉華那個小組,因為他下麵的幾個項目主管所管理的訂單占到了公司總訂單的2/3以上;而趙少康和另外一組負責國內直接業務的經理方瑩瑩則相對遭到冷落。趙少康出生於獅子座的第一天,性格裏本來就帶有這個星座特有的那種天生不服管教的王者之氣,自然是不滿意這個現實的。現在徐亞麗找到他,要他打理Alpha的生意,他感到機會來了。本來,他正想趁機多跟徐亞麗溝通一下,誰知道她的心情似乎糟糕透頂,根本就沒有任何與人交流的欲望。趙少康隻好自認晦氣,一個人寬衣解帶躺在**,百無聊賴地將電視節目從頭翻到尾,再翻回來,腦子裏一直在琢磨要不要去酒店旁邊的酒吧喝上兩口,說不定還能夠撈個女人回來風流一夜。

正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放在床頭的手機突然發出信息到來的聲音。趙少康一把抓了過來,打開一看,頓時嚇了一跳:信息居然是徐亞麗發過來的!上麵隻有很簡短的三個字:來蘇荷。

看到信息的一刹那,趙少康完全以為他看花了眼,等確定這個號碼確實屬於徐亞麗,又懷疑她是否發錯了對象,一時間竟然手足無措。他拿著手機在房間裏繞了幾圈還是拿不定主意,最後決定寧可白跑一趟也要去蘇荷酒吧確認一下,反正蘇荷酒吧跟酒店也就隔了不到200米。於是他馬上穿戴整齊,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那裏。剛進酒吧大門,他就看見徐亞麗占據著角落裏的一個桌子,正在那裏悶頭喝酒,桌子上是一紮調好了的芝華士,剩下的半瓶酒和兩支綠茶放在一邊,除此之外沒有任何下酒菜。

趙少康走到跟前,低聲叫了一聲“徐總”。

“坐吧。”徐亞麗隻是微微地抬了抬頭,又喝了一口酒。

旁邊的侍者遞給趙少康一個酒杯,然後幫他把酒倒好。趙少康看著侍者走遠了,稍稍朝徐亞麗探了探身子,關切地說道:“徐總,您的臉色似乎不太好,這酒,您還是少喝一點吧。”

徐亞麗的臉色的確不好,平時富有光澤的臉龐現在蒼白得可怕,不知道是否是喝了酒的緣故。但是,她卻不聽趙少康的勸,依然一口接一口地往嘴裏灌酒。

趙少康見狀,要侍者上了幾碟小菜,也不再勸酒了,而是向徐亞麗說道:“徐總,別光喝酒,也吃點菜,解解酒勁。”

過了好一陣子,徐亞麗終於變得正常起來了,不再死命地灌酒,也吃了點小菜。趙少康也陪著她一起吃了點東西。

“趙經理,你結婚了嗎?”徐亞麗突然問道。

趙少康一怔,不知道她怎麽突然問起這個問題來了,不過還是如實答道:“結婚了,現在小孩快滿兩周歲了。”

“哦,老婆是幹嗎的呢?”

“她是一名高中老師,在老家縣城的一所中學教書。”

“那你的孩子呢?”徐亞麗繼續問道。

“也在老家。”趙少康答道,“暑假的時候他們一起來深圳玩了一個多月,開學之後又回去了。”

“那你現在是一個人在深圳吧?”

“是的。”趙少康點了點頭,更加不明白她怎麽突然跟自己談起老婆、小孩了,因為這樣的話題一般隻會在關係最親密的同事之間才會談的,中國老板很少跟下屬交流家庭方麵的事情,隻有歐美的老板才喜歡這麽做。

徐亞麗不置可否地“哦”了一聲,又坐在那裏喝起了悶酒。過一會兒,她又問道:“一個人在深圳,會感到寂寞嗎?”

“啊——”趙少康聽到這個問題大吃一驚,手裏的酒杯差點兒滑落到了地上,愣了一下,才訥訥地答道,“呃,有時候會有一點。”

“那你一般怎麽打發呢?”徐亞麗好像絲毫沒有覺得這樣的問題的殺傷性,繼續問道。

“呃,平時都比較忙,晚上下班了跟孩子視頻一下,再看一會兒書,就很晚了。周末跟朋友出去打打球、騎騎自行車,時間也很快就過去了。我加入了當地的一個騎行協會,每周都會有一些活動的。”

“有找過女人嗎?”

趙少康聽到這個問題,心裏再次吃了一驚,簡直以為徐亞麗是在試探自己,可是看她的表情,卻沒有一絲勾引的味道,依然是一副頹廢的樣子,遂裝著沒聽清楚,張冠李戴地答道:“騎行協會也有女人,不過很少。”

“我問你找過女人嗎?”徐亞麗再次重複了一遍這個問題。

這次趙少康沒有辦法再裝作沒聽清了,有點兒尷尬地敷衍道:“有時候陪客戶,出於當時的交流需要,會給他們找一些女人。”

“我是說你!你找過別的女人嗎?”徐亞麗卻沒有放過他的意思。

“沒有!”趙少康違心地答道,額頭上已經冒了一層細細的汗珠了。他馬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後裝作擦嘴巴,順便把額頭上的汗珠也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