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

有備而來的楚王軍兵臨泰河府的第二天便發起了猛攻。

一輛輛拋石機不斷轟擊著高大堅固的城牆,一架架雲梯上不斷有士卒拚命進行攀登。

身披甲胄的馬陵手持橫刀,來回指揮著城牆上的守軍奮勇殺敵。

由於守城的都是他的嫡係兵馬,再加上身先士卒的表率。

所以守城將士都抵抗得異常堅決,根本沒有讓楚王軍的瘋狂攻勢給嚇倒。

在占據地利的優勢下。

麵對十倍於己的敵人,隻要守軍死戰到底,基本上攻城方都很難奈何守城方。

從上午激戰到傍晚,直至楚王軍鳴金收兵。

慘烈的攻防戰才暫時落下了帷幕,雙方士卒也都終於有了喘息的機會。

“後方已經為守城將士準備好了充足的酒肉,接下來城防交由我們來負責吧。”

白天守城的時候。

薛雲並沒有和馬陵並肩作戰,僅僅隻是登上城樓仔細觀察了一番楚王軍的軍勢後便直接離開了。

但守城的指揮權他卻交給了馬陵。

一來是表示自己對他的信任,二來是他需要證明自己。

證明什麽?

忠誠,能力以及代價。

“卑職替諸位將士謝過大將軍!”

渾身浴血的馬陵在聽到薛雲的話後,連忙恭敬表達了感激之情。

“傷亡統計出來了嗎?”

薛雲來到城牆邊上,隨手抹去牆垣上掛著的一段腸子,同時目光深邃平靜地望向了遠處楚王軍燈火通明的大營。

受限於時間的關係,大營新建得相當簡單。

一排木柵欄圍著,裏麵興建了七八個望樓,其餘的都是參差不齊的帳篷。

夜幕雖然已經降臨,可大營外還有士卒在挖掘著壕溝的身影。

就像薛雲了解楚王軍一樣,楚王軍同樣了解薛雲。

他們肯定知道,自己率領了上萬騎兵來到了泰河府。

而這些騎兵的戰鬥力有多強,楚王軍方麵又不是沒有親自體驗過。

當初若非薛雲率領騎兵擊敗了楚王的援軍,恐怕時局都不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攻城期間。

楚王軍並沒有全軍出動,而是在後方布置了完整的陣型,目的自然是為了防備薛雲突然率領騎兵從城內殺出來。

為了避免薛雲半夜襲營,滯阻騎兵的壕溝都要連夜挖好,大營裏的燈火都不肯熄滅。

“回大將軍,白天一戰下來,約莫有一千餘將士無法繼續戰鬥了。”

馬陵自然不敢有所隱瞞。

一千餘將士無法戰鬥,不代表這些人都死了。

更多都是受了無法戰鬥下去的重傷。

要知道拋石機一塊石頭精準砸到城牆上,且不提遭到石頭砸死的士卒,光是碎裂濺射出來的碎石都能要了人命。

他們能在城牆上依靠箭矢壓製,城牆下的楚王軍同樣也能借助箭矢掩護,更別提僥幸攀登上城牆的楚王軍士卒帶來的殺傷。

畢竟凡是能登上城牆的哪一個不是士卒中最為勇武的。

一來二去下。

傷亡過高都是難免的。

當然。

攻城方往往會更慘,付出的傷亡通常都在守城方的五倍乃至十倍以上。

所以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攻城都是最下選。

基本上都是能勸降則勸降,實在無法勸降,而對方占據的城池位置又極其重要的情況下。

攻城才會成為最後的無奈選擇。

現在楚王軍的處境便是如此。

勸降?

薛雲人都在城內,勸降都等於自取其辱。

同時泰河府又是中原三鎮之一,重要性不言而喻。

隻要能拿下泰河府,楚王軍便能徹底封堵薛雲東進的道路。

為此楚王軍才會不惜一切代價,想要趁著薛雲立足未穩之際拿下泰河府。

奈何他們低估了守城方頑抗到底的態度,更低估了馬陵的守城能力。

野戰打不過楚王軍,馬陵認。

但守城還打不過的話,這三年他便白混了。

“我知道了,你先帶著諸位將士下去休息吧。”

薛雲微微頷首,旋即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

“卑職遵命!”

馬陵聽後二話不說轉身離開。

“楚王這回不像是奔著泰河府來的,更像是奔著我們來的。”

等到周圍隻剩下自己人,薛雲才收回目光開始在城牆上巡視起來。

“對方肯定是知道大人在泰河府,所以才會集中兵力想要殺死大人。”

餘貴老實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楚王軍是奔著我們尋求決戰的。”

薛雲搖了搖頭,表示他會錯了意。

包括輔兵豪族私兵在內。

楚王軍這回集結了將近十萬兵馬前來。

據他所知,除了留守後方以及各地的駐軍外,這些兵馬已經是楚王軍能拿得出來的所有力量了。

一旦這十萬兵馬戰敗,那麽楚王都再也沒有翻身的餘地。

在他看來。

楚王並非是個魯莽衝動的人,尤其是南征慘敗更讓他吸取了足夠的教訓。

偏偏他還是調動所有兵力攻打泰河府。

他不可能不知道。

郭韶率領的兵馬已經在趕來的路上,算上他帶來的軍隊,泰河府如今的兵力都將近兩萬人。

僅憑楚王這十萬兵馬根本無法在短時間內拿下泰河府。

一旦郭韶率軍抵達,接下來便是薛雲反攻的時刻了。

“大人說的有道理,楚王確實像是奔著和我們決戰來的。”

餘貴不蠢,稍加思索後便茅塞頓開。

經曆接收第一手情報的他肯定比薛雲更了解楚王方麵的情況。

隻要點撥一二,他便能串聯起許多疏忽的的地方。

“先說說你的想法吧。”

薛雲一邊走一邊說著,途中不忘和路過的士卒點頭打了個招呼。

對方雖然是馬陵的人,但他卻沒有因此而怠慢對方。

畢竟馬陵已經投降了他,他的人自然也是自己的人。

對於他們不必說什麽大道理,隻需要給足尊重待遇即可。

“大人,屬下是這麽想的……”

餘貴知道薛雲在考校自己,沉吟片刻後才緩緩道來。

三年戰爭下來。

占據中原的東海城都要扛不住了,更何況是實力大損的楚王。

事實上楚王能支撐到已經是日暮窮途。

如果打贏東海城重新奪回了中原還好說,起碼能回口血緩過氣來。

誰知薛雲卻在這個時候突然率軍攻入中原,這意味著楚王的敵人都又多了一個。

若是楚王無法擊敗薛雲,那麽他們和東海城打生打死到最後都是在給薛雲做嫁衣。

東海城方麵倒是果斷,意識到事不可為後直接放棄了中原。

反倒是楚王不行。

一旦他下令撤軍的話,那麽他們才是真的完了。

所以楚王隻有一個選擇。

他必須擊敗薛雲,否則無論如何他要麵臨的都是死路一條。

“楚王藩地的情況你我都清楚,為了維續與東海城的戰爭,藩地裏早都民怨沸騰,如果隻是普通的百姓也就罷了,問題是現在支持楚王的豪強大族們都有了強烈的意見……”

薛雲還是認可餘貴的想法,幹脆在後麵補充了幾句。

大爭之世。

最苦的莫過於天底下的普通百姓。

但普通百姓往往沒有反抗的力量,就算掀起點風浪都會很快鎮壓下來。

畢竟軍隊都掌握在豪強大族乃是各路諸侯手裏。

反抗是死,不反抗也是死。

這便是普通百姓悲慘淒苦的命運。

薛雲起碼還會把百姓當人,會給他們提供溫飽,會限製打擊盤剝壓榨他們的官員豪族。

然而其他勢力則根本不會把百姓當人來看待,甚至比之牛馬牲畜都不如。

不僅是他們,連帶著豪強大族們一樣如此。

最可悲的不是這些,最可悲的是絕大多數百姓也是這樣的認知。

畢竟知識都已經讓豪強大族壟斷,底層沒機會接觸知識的百姓自然會變得愚昧無知。

百姓不足為慮,但豪強大族們便不一樣了。

自古以來便是天子與豪強大族們共天下。

楚王能獲得大量豪強大族的支持,無非是楚王願意給予他們更多的權力。

若是楚王危害到他們的利益,他們隨時都會反目成仇。

三年戰爭下來。

豪強大族們在楚王身上投入了太多太多,他們沒有背叛楚王的原因也在於此。

沉沒成本。

當豪強大族都對楚王有強烈意見的時候,可想而知他們對楚王的失望程度有多大。

基本盤都搖搖欲墜了,楚王還能支撐多久都是個問題了。

隻有擊敗薛雲,他才能挽回所有。

正如溺水的人會拚命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東西。

“所以楚王沒有選擇,隻能選擇與我們決戰。”

餘貴總結道。

“可惜這注定會是一個失敗的選擇。”

薛雲停下腳步,扭頭望向遠處的楚王軍大營。

如果對方帶來的十萬兵馬都是精兵,那麽確實有戰勝擊敗他的可能。

但是世上沒有如果。

等到郭韶到來,這一天便會是楚王軍的末日。

夜晚薛雲用自家騎兵代替了馬陵的兵馬守城,等到白天又會輪換回來。

除非馬陵實在要守不住了。

他的兵馬才會出動。

兵馬之間也是有差距的。

尤其薛雲麾下的兵馬都是需要花費大量時間金錢才能培養出的騎兵,不知道有多金貴,怎麽可能暴殄天物用來守城。

就算死,他們也該死在衝鋒陷陣的道路之上,這才能讓他們死得其所。

馬陵對此沒有意見,也不敢有意見。

何況薛雲已經非常照顧他和他麾下的兵馬了。

白天守完城不僅能吃好喝好,甚至還能有一晚上休息的時間。

換了其他人,能給口熱飯吃就不錯了,還想休息?做夢呢!

第二天的時候。

楚王軍方麵再次發起了更為猛烈的攻勢,投入了更多的兵力。

可泰河府依舊固若金湯,始終都無法讓守軍後退一步。

也不知道是否昨晚的酒肉發揮了作用的關係,這才讓馬陵麾下的兵馬都變得悍不畏死。

攻防戰愈是激烈,傷亡愈是慘重。

在丟下數千具屍體後,還不到傍晚的功夫,楚王軍便再次退卻。

第三天。

楚王軍的攻勢明顯不如前兩天凶猛,攻城的士卒都開始變得畏縮不前。

若非有督戰隊的關係,恐怕不少士卒都會選擇逃跑。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楚王軍已經輸了。”

這天。

薛雲難得登上了城頭。

看到守軍又一次擊敗楚王軍的進攻後,薛雲都不由神色漠然地評價了一句。

“大將軍,城上危險,為了您的安全著想,還請大人移步到安全的地方。”

忽然。

一塊從遠處投擲來的巨石砸到了附近城牆,頓時迸裂出無數碎石,導致周圍守軍紛紛慘叫倒地。

陪在薛雲身旁的馬陵看到後頓時渾身打了個激靈開始勸說道。

“嗬嗬,你以為我是什麽人?這點危險我就會害怕了?”

薛雲不以為意道,“要是真害怕的話,我又何必上來這裏。”

這不算什麽,如果他真怕死的話,之前他便不會一次次身先士卒帶頭衝鋒了。

“……”

馬陵聽後看到其他人都毫無反應見怪不怪後,幹脆也閉上了嘴巴。

“今晚沒有休息,三更時分,做好出城劫營的準備。”

薛雲在城牆上默默觀察了良久,直到過了晌午,他才拍了拍馬陵的肩膀,同時在他耳邊小聲說了句。

“劫營?”

馬陵聞言一怔,旋即滿是驚愕地看著薛雲已經離開的背影。

據他所知。

楚王軍大營每晚都燈火通明,大營外都已經挖了數條壕溝,並且還放置了不少拒馬。

這一切都是為了防備薛雲半夜劫營。

偏偏薛雲突然對他如此交代,一時間他都有些不知所措。

難道說——

他猛地想起一件事情。

薛雲可不是自己來的,還有另外的兵馬正在趕來泰河府的路上。

既然薛雲準備今晚三更劫營,是否意味著援軍已經到了?

“確定郭韶今晚他們能到嗎?”

回到督軍衙門後,薛雲站在一幅地圖前再次向餘貴確認道。

“是的,並且按照大人的吩咐,郭將軍他們已經做好了趁夜進攻楚王軍大營的準備。”

餘貴神色嚴肅道。

“連續三天都無法拿下泰河府,楚王軍如今的士氣都已經大大降低,之前在城牆上的觀戰,我甚至還發現楚王軍裏已經有士卒在偷偷逃走了。

若是今夜劫營順利,必能一戰覆沒楚王軍。”

薛雲平靜的語氣裏充滿著強大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