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到醉仙樓,是第三天的事。
王德貴親自來的,站在櫃台前麵,臉上帶著歉意,跟江寧說了這事。
“江掌櫃,實在對不住,那塊地皮,清河崔家的人看上了。”
“崔三郎說想在長安做糧食生意,在西市開個鋪麵,看中了那塊地。”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崔三郎是清河崔氏的,雖然是旁支,可那也是崔家的人,這個……我實在得罪不起。”
江寧聽完,心沉了一下!
清河崔氏!
哪怕隻是旁支,那也是五姓七望的人。
這樣的人家要的東西,他一個商賈怎麽爭?
別說三十貫了,哪怕王德貴隻要十貫,他也不敢買。
買了又怎樣?
得罪了崔家,以後的日子還過不過了?
他站在櫃台後麵,看著王德貴那張帶著歉意的臉,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笑了。
“老郎君,這事不怪您。”
“崔家要的東西,誰也攔不住。”
“那塊地,我不要了。”
王德貴暗暗鬆了口氣,臉上還是那副過意不去的表情。
“江掌櫃,那租子的事……”
江寧擺手:“租子照舊,等崔家那邊定了,您再通知我。”
王德貴又客氣了幾句,走了。
江寧站在櫃台後麵,看著他胖墩墩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慢慢坐下來。
阿史那雲從後院出來,看見他的臉色,問了一句。
“怎麽了?”
江寧把事情說了。
阿史那雲聽完,臉一下子就紅了,氣憤不已。
“清河崔氏?他們也要做生意?”
“長安城那麽多地皮,非要搶咱們這塊?”
江寧靠在椅背上,看著頭頂的房梁。
“唉,人家是世家,要什麽不是一句話的事。”
“咱們能怎麽辦?”
阿史那雲咬牙:“這也太不要臉了。”
江寧沒接話。
他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門口,看著街上人來人往。
西市還是那麽熱鬧,醉仙樓的招牌在風裏微微晃著。
他在這塊招牌底下站了兩年了。
“看來隻能搬家了。”
阿史那雲愣住了:“搬家?”
江寧點頭。
“那塊地皮要是被崔家買去開鋪麵,咱們這酒樓肯定是開不了了。”
“地是人家的,人家說不租就不租,自己要做生意,咱們能說什麽?”
阿史那雲張了張嘴,想反駁,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知道江寧說的是實話。
第二天,江寧把夥計們都叫到後院,說了要搬家的事。
劉三第一個急了!
“掌櫃的,搬去哪兒?”
“咱們在這兒開了兩年了,老客們都知道這地方……”
江寧擺手:“地方我去找,你們先把店裏的事理好,別讓客人覺得亂了套。”
夥計們麵麵相覷。
有人歎氣,有人搖頭,有人低著頭不說話。
江寧卻沒再多說,讓他們散了。
隨即,阿史那雲去城外看了幾塊地皮,回來跟江寧說。
“城南有一塊,靠著大路,地方不小。”
“城東也有一塊,就是偏了些,還有一塊在西市邊上,但比現在這個位置差遠了。”
江寧聽完,沒說話。
阿史那雲看著他,忽然說了一句:“酒香不怕巷子深,你燒的菜那麽好吃,不可能沒生意的。”
江寧苦笑。
“希望吧。”
他沒什麽信心。
清河崔氏,那可不是孫掌櫃那種小角色。
而且,人家也沒幹什麽,就是說要買地皮而已,並未違法。
他一個商賈,拿什麽跟人家爭?
……
下午的醉仙樓,比平時安靜了些。
客人還是那麽多,菜的味道也沒變,但夥計們的臉上少了些笑意。
劉三端著托盤從後廚出來,走到半道,歎了口氣,被旁邊的夥計聽見了,於是那夥計也跟著歎了口氣。
江寧站在櫃台後麵,把這些都看在眼裏,沒說什麽。
就在這時,李承乾和李泰進了門。
程處默跟在後麵,手裏還拿著一串糖葫蘆,咬了一顆,腮幫子鼓鼓的。
三個人走到老位置坐下,等了一會兒,不見江寧過來招呼。
程處默站起來,走到櫃台前,看見江寧那張愁眉苦臉的臉,愣了一下。
“江掌櫃,怎麽了?誰欠你錢了?”
江寧抬起頭,勉強笑了笑:“沒什麽,你們今天吃什麽?還是老樣子?”
程處默沒接話,回頭看了一眼李承乾。
李承乾也走過來了。
他打量著江寧,問了一句:“出什麽事了?”
江寧猶豫了一下,放下賬本。
“也沒什麽大事,嗐,你們也是老客了,告訴你們也無妨,就是……醉仙樓可能要搬家了。”
三個人都愣住了。
李泰剛拿起桌上的茶壺,手停在半空!
“搬家?搬去哪兒?為什麽?”
江寧把地皮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說這塊地皮不是他的,是租的。
現在人家那地主不想租了,就因為清河崔氏看上了這塊地,要在這裏開鋪麵。
“清河崔氏,你們知道吧?”
“世家。”
“他們要的東西,我一個小小的商賈,拿什麽爭?”
程處默的臉沉了下來。
他把剩下的糖葫蘆往桌上一拍,竹簽子差點戳穿桌麵!
“這塊地皮多少錢?我買了!”
江寧苦笑。
“程公子,這不是錢的事。”
“地主出價三十貫,我都認了。”
“隻要不是世家,我也有把握拿下。”
“可如今,對手是清河崔氏,這就不是錢能解決的了。”
程處默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咽回去了。
他看了李承乾一眼。
李承乾站在那兒,沒說話。
他的表情很平靜。
但認識他的人都知道,他越是這樣,心裏越是在想事。
李泰在旁邊嘀咕了一句。
“清河崔氏,也不至於跟一個酒樓搶地皮吧?”
江寧搖頭:“誰知道呢,世家要的東西,哪有為什麽。”
他歎了口氣。
“我已經讓人去城外看別的地皮了。”
“實在不行,就搬。”
李承乾忽然開口:“江掌櫃,你先別急著搬。”
江寧看著他。
李承乾道:“這事……或許還有轉機呢。”
江寧苦笑:“能有什麽轉機?”
“被世家看上的東西,還能有轉機?”
李承乾卻沒回答。
他轉過身,走回座位坐下。
李泰和程處默跟過來,三個人各懷心思,點了菜,悶悶地吃了一頓。
走的時候,江寧送他們到門口。
李承乾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江掌櫃,等幾天,別急著搬。”
江寧點點頭,雖然沒當回事,但也能理解老客對他的那種不舍得的情緒。
等出了醉仙樓,三個人沿著街邊走了一段。
程處默先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太子殿下,這事您打算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