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員外說起醉仙樓的香水,還有他家夫人,為了搶一瓶限量款,在錦繡樓排了半天的隊,差點跟別家的夫人吵起來。
趙郎君說,他家那口子也是,香水、香皂買了一堆,櫃子裏都快放不下了。
周掌櫃笑著搖頭,說女人家就是這樣,新鮮東西非要不可。
幾個人笑了一陣。
王德貴又給大夥兒斟了一杯酒,放下酒壺,歎了口氣。
李員外看他一眼:“老哥哥,怎麽了?好好的歎什麽氣?”
王德貴端著酒杯,沒喝,轉了兩圈,放下:“還不是那塊地皮的事。”
幾個人都看著他。
王德貴把醉仙樓那塊地皮的事說了一遍。
說江寧要買,他不想賣,但又不好直接拒絕。
趙郎君問:“那江寧什麽來頭?你怕他什麽?”
王德貴壓低聲音:“你們還記得前陣子孫掌櫃那事嗎?望海樓的那個孫掌櫃。”
幾個人都點頭。
那事鬧得不小,西市那邊的商戶都知道。
孫掌櫃聯合幾家酒樓搞事,結果自己進了大牢,另外兩家直接關門,連雍州府都驚動了。
王德貴看著他們,聲音低了三分:“那事背後,就有江寧。”
“聽說雍州府的張少尹都出麵幫他撐腰。”
幾個人麵麵相覷!
背景這麽深?
李員外倒吸一口氣:“這人這麽厲害?”
王德貴點頭:“要不然我愁什麽?”
“況且,我要是直接說不賣,他一氣之下不租了,換個地方開酒樓,我那塊地皮租給誰去?”
趙郎君想了想:“那你打算怎麽辦?”
王德貴看了他們一眼,臉上的愁容收了幾分,換上一種商量的語氣。
“我想了個法子,得請幾位幫個忙。”
三個人都等著他往下說。
王德貴把管家的主意說了一遍。
讓他們幾個也來出價,就說是看上了那塊地皮,想買下來做生意。
幾個人一爭,價錢就上去了。
江寧要是知難而退,那是他自己不買了,跟他王德貴沒關係。
李員外聽完,先笑了:“老哥哥,你這腦子,轉得夠快的。”
王德貴擺擺手:“不是我要算計他,是實在沒辦法。”
“那江寧背景太深,我得罪不起。”
“可那塊地皮,是咱們老王家傳下來的,年年吃租子,夠我一家老小舒舒服服過日子。”
“賣了,錢花完了怎麽辦?”
趙郎君點頭:“理解理解,這忙我們幫了。”
周掌櫃也跟著點頭:“就是出個價,走個過場,又不是真買。”
“那個江寧要是知難而退,你地皮也保住了,咱們也沒損失。”
“最重要的是,不會讓他遷怒與你。”
王德貴高興了,又給他們倒酒。
“那就這麽說定了,過兩天我讓人給江寧遞個信,就說有人也要買這塊地,讓他來出價。”
趙郎君又問:“那要是他真不買了呢?”
王德貴笑了:“那不正好?地還是我的,租子照收,他繼續開他的酒樓,我繼續收我的租子,兩全其美。”
幾個人都笑了。
又喝了幾杯,把細節定了定,才散了。
之後,王德貴站在酒樓門口,送走了三個人,臉上的笑一直沒散。
管家在旁邊伺候著,見他高興,湊過來問:“郎君,成了?”
王德貴點點頭,上了馬車:“回去等著吧,過兩天給江寧遞信。”
馬車動了,轆轆地往前走。
王德貴靠在車壁上,閉著眼,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他那塊地皮,是祖上傳下來的,在長安城裏安安穩穩待了幾十年。
租給江寧這兩年,租金漲了好幾回,每一回他都覺得漲到頭了,可下一回又能漲。
這麽好的買賣,他怎麽舍得賣?
江寧背景深又怎樣?
他又不跟江寧硬碰硬,隻是找人演一出戲,讓他知難而退。
這總行了吧?
他睜開眼,看著車窗外麵掠過的街景,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江寧那小子,會不會看出什麽來?
他又想了想,覺得不會。
那幾個人都是他幾十年的老交情,辦事穩妥,不會露餡。
再說,出價競拍這種事,在長安城裏多了去了,一塊好地皮,幾個人搶,再正常不過。
江寧能說什麽?
隻能怪自己錢不夠。
王德貴又閉上眼睛,嘴角翹著。
那塊地皮,還是他的。
醉仙樓的租子,還是年年收。
你踏實不了,可我踏實了啊!
……
幾日後,江寧又來了。
黑漆大門還是老樣子,銅環擦得鋥亮,台階掃得幹幹淨淨。
他叩了叩門環,等了一會兒,老仆來開了門,見是他,也沒通報,直接領了進去。
王德貴在堂屋裏坐著,手裏還捏著那兩個核桃,轉得咕嚕咕嚕響。
麵前的桌上擺著茶,還有幾碟點心,像是早就準備好了。
他見江寧進來,站起來拱拱手,笑眯眯的:“江掌櫃來了?坐坐坐。”
江寧還了禮,在客位坐下。
老仆上了茶,王德貴讓他退下,堂屋裏就剩兩個人。
江寧喝了口茶,放下杯子,開門見山:“老郎君,那事您考慮得怎麽樣了?”
王德貴歎了口氣,核桃轉了兩圈:“江掌櫃,這事……不巧啊。”
江寧看著他。
王德貴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像是很過意不去的樣子。
“你走了之後,我又想了想,本來覺得賣給你也行。”
“可這幾天,問這塊地皮的人忽然多了起來。”
江寧愣了一下:“很多人買這塊地?”
王德貴點頭:“可不是嘛,城南的李員外,城東的趙郎君,還有做綢緞生意的周掌櫃,都來問過。”
“他們都說看上了這塊地,想出價買。”
他看著江寧:“而且價錢出得也不低啊。”
江寧沉默了一會兒。
他來之前想過各種可能,唯獨沒想過會有人跟他搶。
這塊地他租了兩年了,一直好好的,怎麽忽然就這麽多人看上了?
他想了想,問:“他們出多少?”
王德貴猶豫了一下,伸出三根手指:“三十貫。”
江寧端著茶杯的手頓住了。
多少?!
三十貫?
這個數字在他腦子裏轉了幾圈。
他記得剛租這塊地的時候,市價也就七八貫。
後來漲了幾次,也不過十一二貫,連帶著他的租金也漲了的。
這三十貫,翻了兩倍不止啊!
他放下茶杯,看著王德貴。
“老郎君,您沒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