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記貨棧招工的消息,當天就傳遍了安邑縣城。

老張在門口貼了張告示,寫著招工幾個字,也沒說招多少,工錢多少。

但架不住人多啊。

不到半天,門口就排起了長隊。

來的都是些什麽人?

鹽池那邊的勞工、車夫、腳夫,還有附近村子裏的農戶。

一個個麵黃肌瘦的,穿著打著補丁的衣裳,眼神裏帶著期盼。

老張站在門口,一個一個地看。

他記得江寧交代的話,招人可以,但不能讓裴家的眼線混進來。

所以他看得仔細。

老張是本地人,不需要太麻煩,很容易就能辨別是不是裴氏眼線。

就先問從哪兒來的,幹什麽的,家裏幾口人,以前在哪兒幹過……

問完了,老張心裏就有數了,再打量幾眼,看看對方眼神對不對。

折騰了一下午,招了八個。

有會剝核桃的,曬果幹的,還有縫布袋的……

其中有個老太太,說會煮茶,煮了一輩子了。

江寧出來看了一眼,點點頭。

“行,都留下。”

第二天,貨棧後院就熱鬧起來了。

隻見幾個婦人圍著一堆山核桃,一邊剝一邊聊天。

旁邊支著幾口大鍋,咕嘟咕嘟煮著茶葉蛋。

院子裏拉著繩子,上麵晾著剛切好的蘿卜,準備曬成幹。

還有個小棚子,裏頭蹲著幾個人,在縫布袋。

老張則站在院子裏,看著這忙活的景象,忽然有些恍惚。

幾天前,這院子還冷清清的,沒什麽人氣。

現在倒好,人進人出,跟趕集似的。

江寧從屋裏出來,手裏拿著個本子,一邊走一邊記。

“老張,茶葉蛋今天煮了多少?”

老張跑過去看了一眼。

“兩百多個吧。”

江寧點點頭。

“行,再煮一鍋,涼茶也得多備點,這幾天天氣悶熱,鹽工那邊肯定渴。”

老張應了一聲,跑去張羅。

第三天,貨棧正式開張。

門口擺了幾張桌子,上麵擺著各種東西。

幹果、麵饃、茶葉蛋、鹹菜蘿卜幹……

還有一大桶涼茶!

旁邊立著個牌子,寫著“一文一碗”。

江寧讓幾個嗓門大的夥計,站在門口吆喝。

“瞧一瞧看一看啊!”

“程記山貨,新出爐的茶葉蛋!”

“鹹香入味,兩文錢一個!”

“涼茶!甘草薄荷熬的,解渴解暑,一文錢一碗!”

“鹹菜蘿卜幹,下飯最香,三文錢一包!”

剛開始沒人信,能賣那麽便宜?

後來有個鹽工路過,渴得不行,掏了一文錢,買了一碗涼茶。

喝了一口,愣住了。

然後就見到他直接把碗舉起來,一口氣幹了!

“好喝!”

旁邊的人看著他,將信將疑。

那人抹了抹嘴,衝夥計喊:“再來一碗!”

這一下,人群就動了。

有買茶葉蛋的,有要鹹菜的,還有買幹果的。

涼茶棚那邊,更是排起了長隊!

畢竟,才一文錢一碗,誰都喝得起。

不到一個時辰,第一批茶葉蛋就賣光了!

老張站在門口,看著那些搶著掏錢的鹽工車夫,眼睛都直了。

“江掌櫃,這……這也太快了吧?”

江寧笑了笑,沒說話。

他早就知道會這樣。

這片地方鹽多,貨也多,可這種便宜又好吃的東西,卻是沒有的。

即便有,價錢也不可能這麽便宜。

鹽工們天天出大力,汗流得跟水一樣,嘴裏淡出鳥來。

他們需要有味,還能頂餓的東西。

但,更需要那種便宜實惠的東西。

程記賣的就是這個。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貨棧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茶葉蛋從每天兩百個加到五百個,還是不夠賣!

涼茶更是從一桶加到三桶,還是不斷地有人排隊。

至於鹹菜蘿卜幹,則更是搶手,一擺出來很快就沒了。

而那些鹽工車夫們,現在一下工就往這邊跑。

他們會買幾個茶葉蛋,來碗涼茶,然後再帶包鹹菜回去。

這也花不了幾文錢,但吃得卻很是舒坦。

消息傳得很快。

附近幾個縣的人,就都聽說了,說安邑有個程記貨棧,東西便宜,味道也好,夥計還客氣!

有人專門跑幾十裏路來買,就想要研究這茶葉蛋是怎麽做的。

老張每天忙得腳不沾地,但臉上一直帶著笑。

“江掌櫃,咱們這生意,快趕上您在長安的醉仙樓了吧。”

江寧正在算賬,聞言一頭黑線。

“差得遠。”

他放下筆,看著賬本上的數字,心裏大概有了數。

這幾天的流水,已經抵得上之前一個月的了。

利潤雖然薄,但架不住量大。

照這個勢頭下去,貨棧不僅能養活自己,還能賺不少。

而更重要的是,裴家的那些人,應該不會再盯著他了。

果然!

這天晚上,老張來敲江寧的門。

“江掌櫃。”

江寧打開門,看見他臉上帶著笑。

“怎麽了?”

老張壓低聲音,道:“那幾個盯梢的,撤了。”

江寧愣了一下。

“撤了?”

老張點點頭。

“今天下午,我讓人去看了,平時轉悠那幾個地方,都沒人了。”

“估計是裴家那邊覺得咱們就是正經做生意的,不是來偷鹽的,就不用再盯了。”

江寧站在門口,過了一會兒,他笑了。

看來,貨棧這幾天營造出來的聲勢,果然有用啊。

但此時此刻,他心裏卻在算著另一件事。

王五他們,應該快回來了吧。

……

與此同時。

裴家。

裴楷坐在書房裏,手裏也拿著一個茶葉蛋。

蛋是下午從程記貨棧買回來的。

他剝開蛋殼,咬了一口,慢慢嚼著。

味道確實不錯。

鹹香入味,蛋黃沙沙的。

他又咬了一口,看向站在下首的管事。

“這麽說來,那江寧果然是個老實人?”

管事姓周,就是那天一起去貨棧的那個。

他點點頭,把這幾天的見聞說了一遍。

“二爺,那貨棧現在可熱鬧了,一大早門口就排隊,全是鹽工車夫那些人。”

“賣茶葉蛋、鹹菜、涼茶,還有那種剝好的核桃仁,都是山貨,一包一包的,賣得特別好。”

裴楷聽著,又咬了一口蛋。

“剝好的核桃仁?”

周管事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