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安邑縣城。
程記山貨的院子裏，江寧正對著一堆賬本發愁。
這幾天，他幾乎沒進山。
裴家的人還在盯著他，他知道。
那些人不會明著來，但肯定有人在附近轉悠，盯著暗哨。
所以，他必須得留在貨棧裏，當那個誘餌。
可這貨棧，本來就是個障眼法。
平時隨便做點山貨買賣，引人耳目的。
進項卻是少得可憐，連夥計的工錢都快發不出了。
他翻了翻賬本，眉頭皺起來。
這樣下去不行啊。
就算裴家不查，光這麽耗著，貨棧也得關門。
到時候他天天在院子裏閑著，反而更引人懷疑！
而且，他千裏迢迢來到這裏，不就是為了賺錢嗎？
貨棧如果不賺錢的話，那他在這裏待下去的理由，就不夠充分了，容易露餡。
他想了想，忽然有了個主意。
不如，把貨棧的利潤也做高一點。
這樣裴家的人就會覺得，他真的是來做山貨生意的。
有進有出，有買有賣。
這是正經營生。
自然就不會往鹽那邊想。
他站起來，走到院子裏，看著那些堆著的皮毛和藥材。
這些東西，他其實不太懂。
但沒關係，不懂可以學嘛。
他叫來老張。
“老張，這附近，哪裏的山貨最好？”
老張愣了一下，然後開始說。
“東邊山裏有藥材，柴胡、黃芪、黨參，都不錯。”
“西邊有幾個村子，收皮毛，羊皮、牛皮，還有狐狸皮，南邊……”
江寧聽著，點點頭。
“明天開始，咱們正經收山貨。”
老張看著他，有些疑惑：“江掌櫃，咱們不是……”
江寧擺擺手。
“我知道，但越是這時候，越要做得像。”
“你按我說的辦，該收收，該賣賣。”
“咱們把賬本做漂亮點。”
老張想了想，點點頭。
江寧說的也有道理，貨棧如果不好好運作，容易露餡。
“明白了。”
江寧看著院子裏的那些貨，忽然興奮起來。
這山貨生意，說不定還真能給他賺點外快。
到時候，他也算沒白來這一趟。
……
兩天後。
貨棧的倉儲裏，就堆滿了剛收上來的一批山貨。
江寧站在那堆麻袋跟前，手裏拿著賬本，翻來覆去看了幾遍。
老張站在旁邊，等著他開口。
江寧合上賬本，歎了口氣：“老張啊，這兩天我研究了一下，咱們這買賣，也做得太簡單了點。”
老張愣了一下。
“簡單？”
江寧點點頭，指著那些麻袋。
“你看看，收來的山貨，原樣放著，原樣賣出去，賺的就是個差價，這能有多少利潤？”
老張撓撓頭。
“那……那還能怎麽賣？”
江寧看著他，一臉無語，這個老張估計也是派來當誘餌的，和他一樣，根本不懂山貨啊。
“老張，我問你，這些山貨，咱們能不能自己加工一下再賣？”
老張眨眨眼，沒太明白。
江寧蹲下來，從麻袋裏抓出一把山核桃。
“你看這個，山民賣帶殼的核桃，一斤一文錢。”
“咱們收來之後，如果自己負責曬幹，去殼，剝出核桃仁。”
他把核桃在手裏掂了掂。
“賣核桃仁，你說一斤能賣多少？”
老張想了想。
“這可就貴了，城裏賣的話……七八文吧？”
江寧點點頭。
“對，七八文，成本也就是費點人手，花點功夫。”
“利潤卻能做到五倍以上。”
老張愣住了。
江寧又抓了一把野棗。
“再看這個，新鮮野棗可不值錢，還容易爛。”
“咱們曬幹了，加工成果幹，就能放得住。”
“鹽池那邊，那麽多勞工、車夫、軍漢，誰不愛吃這個？”
“關鍵這玩意兒便宜，頂餓，還甜。”
老張的眼睛慢慢亮起來。
“江掌櫃，您的意思是……”
江寧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的意思是，咱們不能隻當二道販子，收來的貨，咱們可以自己加工、包裝，打出咱們程記的名號。”
“這樣，利潤才高嘛。”
老張想了想，又問：“可這得費不少人手啊。”
江寧笑了：“那還不好？”
“老張，你想過沒有？”
“咱們大張旗鼓地招工，反而能讓裴家那邊更放心。”
老張一愣。
江寧道：“你想，我要真是來搞事的，偷偷摸摸都來不及，哪敢招人？”
“我現在正大光明地招工做生意，他們反而會覺得，咱就是個正經商人，不是來做間諜的。”
老張琢磨了一會兒，點點頭。
“有道理。”
江寧拍拍他肩膀。
“所以，招工的事，你去辦，越多越好，但要注意甄別，別讓裴氏的眼線混進來就行。”
老張應了一聲，正要走，又被江寧叫住。
“等等，還有件事。”
老張回過頭。
江寧走到那堆山貨旁邊，蹲下來，又抓了一把。
“老張，你知道這鹽池邊上，最多的人群是哪些嗎？”
老張想了想。
“鹽池勞工、車夫、軍漢……就這些吧？”
江寧點點頭。
“對，這些人，天天出汗，體力消耗大，他們最需要什麽？”
老張搖搖頭。
江寧笑了笑，開始掰手指頭。
“幹力氣活的，肚子裏沒食可幹不動。”
“而且他們掙得不多，太貴的東西也買不起。”
“出汗多，嘴裏就會淡，想吃點鹹的或者甜的。”
“還有就是方便快捷，這幫人可沒工夫坐下來慢慢吃，得要那種拿著就可以吃的東西。”
老張聽著，恍然大悟，然後連連點頭！
江寧站起身，看著那些山貨。
“所以咱們可以做的，不隻是賣山貨。”
他指著院子角落那口大鍋：“咱們還可以賣幹糧。”
老張一愣。
“賣幹糧？城裏賣幹糧的不少啊。”
江寧搖搖頭：“可他們花樣不多啊，咱們可以多做幾樣！”
他掰著手指頭數。
“硬麵饃，蒸得實實的，一個頂一頓。”
“還有茶葉蛋，煮得入味，賣相也好，到時候我教你們製。”
“以及鹹菜、蘿卜幹、芥菜絲……把這些東西醃得鹹鹹的，最對鹽工胃口！”
“對了，還有涼茶！”
“咱們可以用甘草、薄荷、茅根煮水，然後再冰鎮一下，到時候賣一文錢一碗。”
“等到了夏天，鹽池熱得能曬脫皮，這東西也能賣瘋！”
老張聽著，心中也是越發的震撼！
“江掌櫃，您這腦子……”
江寧笑了笑，打斷了他，繼續道：“還有，咱們可以收點舊布粗麻，做成鹽包鹽袋什麽的。”
“鹽池那邊，天天要用這些東西。”
“車夫運鹽，需要布袋，軍漢買鹽，需要小包。”
“這都是剛需！”
他看著老張，認真道：“掙窮人的錢，走的是量，而不是質。”
“隻要能深度捆綁這些人的需求，就不愁賣！”
老張聽完，站在那裏，半天沒動。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有些發澀。
“江掌櫃，您果然不愧是幹酒樓的……這都能想出來！”
江寧擺擺手。
“這樣，老張，你就按我說的辦，先去招工。”
“要多少人，你定。”
“剝核桃的，曬果幹的，縫布袋的，煮茶的……都要！”
“切記啊，招人的時候，要大大方方的，最好讓滿縣城都知道，程記山貨在招工！”
老張重重點點頭，懷著振奮的心情，大步走了。
江寧站在院子裏，看著那些堆著的山貨，忽然笑了。
鹽坊那邊的事，他暫時插不上手。
但貨棧這邊，他能做的卻有很多。
這玩意兒做起來，既能賺錢，又能掩護身份。
一舉兩得嘛。
而且這些東西，放在別處，也就是個小買賣。
但在這裏，在這種鹽池邊上，卻能養活一票人！
也能讓他這個名義上的程記二掌櫃，站得更穩！